第265章 被輕視


  這巨大的反轉讓他們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拿到把柄事小,但如果出了人命……那可就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兩人心中炸響。

  兄弟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驚駭和恐慌。

  沒有任何猶豫,也顧不得什麼形象和儀態,兄弟倆如同被火燒了屁股,幾乎同時拔腿,瘋了似的朝著何凱所在的包房狂奔而去!

  走廊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卻更凸顯出他們粗重急促的喘息和劇烈的心跳。

  欒克峰衝到門口,甚至來不及敲門,直接粗暴地一把推開了那間精心準備的「休息室」房門!

  門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映入眼帘的景象,讓兩人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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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何凱整個人橫倒在寬大的沙發上,姿勢極不自然,似乎是從坐著滑落下去的。

  而在他面前的地毯上,赫然有一小片暗紅色的、令人觸目驚心的污漬!

  在柔和的暖黃色燈光下,那顏色顯得格外不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混合氣味。

  濃烈的酒精味尚未散去,又混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鐵鏽的腥氣,還有房間裡原本的香薰和女子身上的脂粉味,共同構成了一種詭異而令人不安的氛圍。

  之前被派來「照顧」何凱的兩個年輕女子,此刻早已嚇得花容失色。

  她們手足無措地蜷縮在房間角落,臉色比何凱還要蒼白,眼神驚恐地望著破門而入的兩位老闆,仿佛做錯了天大的事情。

  「何書記!何書記您怎麼樣?」

  欒克峰聲音都變了調,一個箭步衝到沙發前,俯身想要查看,卻又不敢輕易觸碰,臉上寫滿了驚惶。

  欒克勤也緊跟其後,看著地上的「血跡」和昏迷不醒的何凱,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還愣著幹什麼!叫救護車!快!」欒克峰扭頭對弟弟吼道,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嘶啞。

  「不……不用……」

  一個虛弱、沙啞,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突然響起。

  只見沙發上,何凱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在欒氏兄弟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他的臉色確實蒼白得嚇人,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頭髮被汗水濡濕貼在額角,眼神渙散而疲憊,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點可疑的暗紅色痕跡。

  他抬起手,似乎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然後低頭看了看指尖,又看了看地上那片「血跡」,臉上露出了混合著痛苦、困惑和一絲……無奈的表情?

  「欒總……」

  何凱的聲音氣若遊絲,帶著濃重的酒意和「虛弱」,「我……我這是怎麼了?剛才……好像一下子什麼都不知道了……」

  欒克峰的心臟還在狂跳。

  他死死盯著何凱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出表演的痕跡,但何凱那副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的模樣,那蒼白的臉色,虛弱的喘息,以及地上真實的污漬,都讓他驚疑不定,不敢輕易下結論。

  「何書記!您可嚇死我們了!」

  欒克峰連忙換上一副關切備至、痛心疾首的表情,聲音都帶著後怕地顫抖,「您剛才……吐了!還……還帶了血!是不是胃不舒服?酒喝得太急了?這都怪我們招待不周,讓您受罪了!必須馬上去醫院檢查!」

  他說著就要再次招呼人。

  何凱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帶著歉意的笑容。

  他用手按著自己的胃部,聲音斷續地說道:「不……不用去醫院,老毛病了……唉,我這胃啊,早些時候就不太好,後來工作忙,吃飯不定時,落下了病根。」

  「這一喝酒,尤其是喝多了急酒,就容易……胃黏膜出血,吐出來……反而舒服點了,嚇著二位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老毛病?胃出血?吐出來反而好了?

  欒克峰和欒克勤對視一眼,眼中的驚疑並未完全消退。

  這也太巧了吧?

  偏偏在他們準備搞小動作的時候「舊病復發」?

  可看何凱的樣子,又不似完全作偽。而且,如果真是嚴重的胃出血,他此刻還能坐起來說話?

  但地上那灘東西……在昏暗光線下,確實像血。

  何凱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剛才被攙扶進來後,趁著兩個女子不注意,迅速觀察了房間。

  在沙發角落一個不起眼的花盆後面,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極其微弱的、不正常的反光。

  又一個隱蔽的攝像頭!

  和他之前在李鐵生房間發現的如出一轍!

  欒家兄弟果然沒安好心!

  情急之下,他趁著劇烈咳嗽,將之前強壓在喉嚨里的、混合著胃液和少許食物的嘔吐物,故意吐在了事先悄悄從果盤裡捏碎的幾顆深色葡萄殘渣旁邊。

  昏暗燈光下,深色的果汁混合著其他穢物,模擬出了「嘔血」的駭人效果。

  同時,他咬破了自己口腔內側的一點軟肉,讓嘴角真的帶上了一絲血腥味。

  這兵行險著的苦肉計,瞬間打亂了欒氏兄弟的部署,將一場精心策劃的「香艷陷阱」,變成了可能引發嚴重後果的「責任事故」。

  主動權,悄然發生了轉移。

  看著欒克峰那副心有餘悸、驚魂未定的樣子,何凱心中稍定。

  但他臉上依舊保持著虛弱和歉意,「欒總,您今天的招待……實在是太熱情了,我……我這是高興,見到黑山鎮的同事,見到欒總您這樣的企業家,一不留神就……多喝了幾杯,沒想到這破身體,這麼不爭氣,掃了大家的興……」

  他話說得客氣,但此刻聽在欒克峰耳中,卻隱隱帶著刺。

  萬一何凱真出了事,這就是他們勸酒過度的鐵證!

  「何書記您千萬別這麼說!身體要緊,身體要緊!」

  欒克峰連忙擺手,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那……您現在感覺怎麼樣?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或者,我安排人送您回住處?還是去醫院看看放心些……」

  「多謝欒總好意。」

  何凱扶著沙發,慢慢站了起來,身體還微微晃了一下。

  欒克峰下意識想去扶,又猶豫地縮回了手。

  「我感覺好多了,就是頭還有點暈,想吐的感覺也沒了,這裡……氣味不太好,我想我還是先找個地方休息吧,再待下去……」

  他苦笑著看了看地上的狼藉,「我怕我真要出人命了。」

  這話半開玩笑半認真,卻讓欒克峰心頭又是一緊。

  「應該的,應該的!何書記您慢點!」

  欒克峰趕緊跟上,「我送您!必須送您!今晚讓您受驚了,都是我安排不周!您住哪裡?我讓司機開穩點!」

  他此刻只想趕緊把這個「不定時炸彈」送走,離他的「月亮灣」越遠越好。

  至於拿捏的把柄……見鬼去吧!

  現在他只求何凱平安無事,別在他的地盤上再出么蛾子。

  ……

  與此同時,那個奢華喧囂的大包房內,氣氛正漸入「佳境」。

  震耳欲聾的「神曲」聲中,侯德奎一手摟著一個穿著清涼的陪唱女子,另一隻手舉著麥克風,正在鬼哭狼嚎地吼著一首過時的情歌,肥膩的臉上泛著油光和興奮的潮紅。

  馬保山也不遑多讓,腦袋幾乎要埋進旁邊女子的頸窩裡,不安分的手在那女子腰間和大腿上摸索著,引得女子一邊嬌笑一邊半推半就。

  其他幾個鎮上的小幹部也放開了,划拳、喝酒、和女子調笑,一片烏煙瘴氣,群魔亂舞。

  對他們而言,欒總兄弟的「精心安排」即將開花結果,未來拿捏省里來的書記,大家都有好處,此刻正是盡情享樂、提前慶祝的時候。

  包房門被推開,欒克勤皺著眉頭走了進來,臉色並不好看,與房間內狂歡的氣氛格格不入。

  侯德奎眼尖,看到了他,雖然酒意上頭,但還是鬆開了摟著女子的手。

  他搖晃著站起身,端起一杯酒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感激和得意的笑容,「哎呀!欒總!您怎麼過來了?今晚實在是太感謝您了!破費了,破費了!來,我敬您一杯!」

  欒克勤擺了擺手,沒有接酒,語氣平淡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侯鎮長,玩得開心就行,那個何凱,已經走了。」

  「走了?」

  侯德奎一愣,酒醒了兩分,詫異道,「他不是喝醉了嗎?怎麼走的?欒總那邊……得手了?」

  他壓低聲音,擠眉弄眼,露出一個猥瑣而期待的表情。

  「得什麼手!」

  欒克勤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喝醉是喝醉了,還喝吐血了!我哥剛剛親自送他回去。」

  「吐……吐血了?」

  侯德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變成了錯愕和一絲驚慌,「怎麼會吐血?嚴重嗎?」他雖然想給何凱下馬威,但絕不想鬧出人命,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看著嚇人,他自己說是老毛病,胃出血,吐出來就好了。」

  欒克勤點了支煙,深吸一口,眉頭緊鎖,「反正人是清醒了點,自己走的。」

  侯德奎愣了幾秒鐘,隨即那絲驚慌被一種「虛驚一場」的輕鬆和更深的不屑取代。

  他嗤笑一聲,坐回沙發,重新摟住旁邊的女子,滿不在乎地說,「嗨!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是犯老毛病了!嚇我一跳!意思是……咱們今晚的計劃,泡湯了?」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遺憾,仿佛錯過了一場好戲。

  「泡湯了。」

  欒克勤肯定道,目光掃過侯德奎那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以後再找機會吧。不過侯鎮長,我跟我哥都覺得,這個何凱,恐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沒那麼容易對付。」

  「沒那麼容易對付?」

  侯德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笑了起來,用力拍了拍身邊女子的大腿,引得一聲嬌呼。

  「欒總,您和您哥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一個毛都沒長齊、靠著在領導面前鞍前馬後、溜須拍馬上去的小白臉,能有多大本事?」

  「到了黑山鎮,是龍他得給我盤著,是虎也得臥著!那裡是我的地盤!我就不信了,我侯德奎在黑山經營了十幾年,還拿不下他一個外來戶?分分鐘讓他服軟!」

  欒克勤看著他這副志得意滿的樣子,心中那種不安感更重了。

  他想起何凱剛才雖然「虛弱」,但眼神深處那抹極快閃過的銳利和冷靜,以及哥哥送他離開時那凝重而若有所思的表情。

  「希望如此吧。」

  欒克勤吐了個煙圈,語氣並不樂觀,「不過侯鎮長,我哥讓我提醒你一句,別把這傢伙想得太簡單,另外……」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終於說出了今晚最關心的事情,「我那座礦,最近可得盯緊點!」

  「欒總啊,您就放一百個心吧!」

  「我擔心這小子新官上任三把火,萬一不懂規矩,或者聽了什麼風言風語,跑到礦上指手畫腳,搞出什麼么蛾子,那麻煩可就大了,前段時間剛出過事,雖然擺平了,但經不起再折騰了。」

  提到礦,侯德奎臉上的輕狂收斂了些,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欒總,您就把心放回肚子裡!那座礦的手續齊全,安全整改也到位了,是我們黑山鎮的利稅大戶,重點保護企業!」

  「他何凱一個新來的書記,想動礦?憑什麼?鎮裡班子第一個不答應!」

  「候鎮長,可他畢竟是書記,是一把手!」

  」一把手怎麼了?經濟發展要不要了?財政收入要不要了?就業要不要了?他敢亂來,不用您出手,我就有一百種辦法讓他政令出不了辦公室!我敢打包票,絕對不會有問題!」

  「老侯啊,你可千萬不能輕視,這小子真是帶著目的來的!」

  「管他呢,我就輕視他了,看看一個多月前新上任的縣委書記成海,還不是被方縣長架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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