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侯德奎的黑料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暖氣片微弱的流水聲和吳慧愈發急促的呼吸聲。
「吳老師,您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吳慧使勁點了點頭,「何書記,我也是懂一些法的,我知道,沒有證據那就是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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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凱點了點頭,「那您可以將這些證據交給我嗎?還有,您應該知道的更多,更具體,而不是韓有才一個人的事情,我相信就他一個人也掀不起太大的浪花!」
吳慧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著,她的眼神複雜地閃爍著,有掙扎,有恐懼。
何凱並不催促,只是用那雙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眼睛看著她,等待著。
他知道,逼得太緊可能會適得其反,需要給她一個台階,也需要讓她感受到自己的誠意和決心。
何凱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稍微緩和,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吳老師,我今天第一天正式上任,對黑山鎮的了解,可能還停留在文件和道聽途說。」
「我最需要的,不是冠冕堂皇的匯報,而是像你這樣在一線工作的同志,告訴我真實的情況,哪怕只是你看到的、聽到的片段,這對我判斷形勢、開展工作,至關重要。」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你放心,今天我們的談話,僅限於這個房間。我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至少現在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問題到底出在哪裡,根子有多深,只有這樣,我們才有可能一起去改變,而不是眼睜睜看著孩子們挨凍,老師們寒心。」
何凱這番推心置腹的話,終於觸動了吳慧內心最深處那根弦。
她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書記。
他沒有侯德奎那種圓滑的官氣,沒有馬保山那種諂媚的俗氣,眼神清澈而堅定,話語間透著一種不同於這個環境的氣息。
她長久以來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出現了鬆動。
壓抑了太久的委屈、目睹了太多不公卻無能為力的憋悶,如同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吳慧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下定了決心。
她抬起頭,眼神不再完全躲閃,雖然依舊帶著緊張,但多了一絲豁出去的決然。
「何書記!」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但開始變得連貫,「既然您這麼說,那……那我就把我看到、聽到的一些事情,跟您說說。可能不全面,也可能只是表象,但……都是真的。」
何凱精神一振,立刻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順手拿起了筆和本子,但目光始終鼓勵地看著吳慧。
吳慧開始講述,起初還有些磕絆,但隨著話語展開,思緒仿佛也順暢起來。
她從教師工資被拖延發放的具體時間和次數說起,說到學校幾次申請維修校舍、購置教學用具的經費如何被以「財政困難」「資金統籌」等理由駁回或大幅削減。
說到鎮裡某些領導來學校「視察」時,只關心拍照和宣傳,對實際問題避而不談。
說到韓有才如何對上阿諛奉承,對下頤指氣使,將學校有限的資源優先用於「門面」和「接待」,甚至暗示有些經費可能被用於不合規的支出。
她還隱晦地提到了礦難賠償金和辦公樓工程款的事情,證實了那兩筆巨大的資金窟窿,確實嚴重擠占、挪用了本該用於教育和民生的資金……
她講得越來越詳細,語氣也從最初的緊張,逐漸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憤懣和痛心。
說到有些老教師為了不耽誤孩子,自己掏錢買粉筆、修桌椅時,她的眼圈微微泛紅。
吳慧講起來孩子們冬天在教室里凍得瑟瑟發抖、手上長滿凍瘡時,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這些畫面,顯然也長久地刺痛著她,只是以前找不到人可以訴說,也不敢訴說。
何凱一邊快速記錄著關鍵詞,一邊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吳慧所說的很多事情,細節更豐富,相互印證,逐漸拼湊出一幅更加完整、也更加觸目驚心的圖景。
這不僅僅是個別幹部的作風或能力問題,而是一個系統性的、從上到下的治理失靈和價值扭曲。
教育、民生這些最基本的底線,在權力和利益面前,被輕易地突破和犧牲了。
「何書記,我知道的可能就這些了。」
吳慧終於講完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她拿起何凱剛才給她倒的、已經涼了的水,喝了一大口,眼神里有一種破釜沉舟後的平靜,「我說出來了,心裡也舒服些,至於後果……我也沒什麼好怕的了,大不了,這個教師的工作我不幹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悲壯,也透露出對這個位置的深深厭倦和無力感。
「吳老師,謝謝你!」
何凱合上筆記本,神情鄭重,「你能告訴我這些,是對我的信任,也是對黑山鎮老百姓的責任。你放心,今天的話,出你口,入我耳,至於你的工作……」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還有,只要我在這裡工作一天,你還是中心小學的老師!」
「何書記,謝謝你!」
「你反映的這些問題,特別是學校迫在眉睫的取暖和校舍安全問題,我會立刻著手處理!」
何凱站起身,「還有,您自己的事情,我會妥善處理的,不過後面可能還需要你配合了解一些情況。」
吳慧點了點頭,也站起身。
她猶豫了一下,低聲說:「何書記,您……小心些,侯鎮長他們……沒那麼簡單。」
「我知道!」
何凱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不容動搖的自信,「再複雜的棋局,也得有人先落子,您先回去吧。」
吳慧並沒有立刻離開,她猶豫一番,「何書記,還有一個情況我想告訴您!」
「什麼情況?」
「侯德奎鎮長其他方面有沒有問題我不知道,我知道他在溪水村有個相好的!」
「你怎麼知道?」
「何書記,我娘家就是溪水村的,她那個相好的就是...」
何凱疑惑地看著吳慧,「什麼情況?」
「是我的一個表妹,她叫肖萍萍,她和她老公離婚就是因為侯德奎!」
何凱點了點頭,「吳老師,我知道了,您先回去吧,這些事情組織會處理的!」
吳慧離開了辦公室,腳步似乎比來時輕快了一些,但眉宇間的憂色並未完全散去。
何凱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冷清的院子,腦海中飛快地梳理著剛剛獲得的信息和接下來的步驟。
他坐回辦公桌,按下內部通話鍵,「請黨委辦公室的同志來一下。」
很快,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得體、顯得精明幹練的年輕女子敲門進來。
她是鎮黨委辦公室的主任朱彤彤。
「何書記,您找我?」朱彤彤臉上帶著標準而恭敬的微笑。
「朱主任,下午開會的事情劉媚書記給你說了沒有?」
朱彤彤臉上帶著一絲為難,「何書記,所有常委我都通知到了,只是……」
「只是什麼?」何凱抬起頭。
「侯鎮長……他接到溪水村那邊的電話,說有點緊急情況需要他親自去處理,下午的會……可能趕不回來了,他讓我向您請假。」朱彤彤小心地匯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