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侯德奎的警告


  侯德奎冷冷地對何凱說,「何書記,我們總不能這樣僵持著吧!」

  「好,候鎮長有什麼想法?」

  「何書記,我們也單獨談一談!」

  「好!」

  看合理同意,侯德奎也霸道地看了眼會場,「都散了吧,會上定下的事情該落實了!」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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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位本就搖擺不定的委員見侯德奎態度如此堅決,又看看臉色鐵青、沉默不語的何凱,猶豫了一下,開始收拾面前的筆記本,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有人已經微微欠身,準備離席。

  何凱的臉色確實陰沉得可怕,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坐在那裡,胸膛微微起伏,眼神冰冷地注視著侯德奎。

  他知道,在這種公開場合,侯德奎強行結束會議,自己如果繼續硬頂,反而可能落人口實,被指責不顧大局、影響搬遷。

  但他心中那股為一位老教師討公道的怒火,卻在熊熊燃燒,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強行壓下立刻發作的衝動,選擇了沉默。

  但這沉默並非屈服,而是一種更加危險的擠壓。

  看到何凱沒有進一步阻攔,侯德奎心中稍定,以為何凱終究還是有所顧忌。

  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催促,「還愣著幹什麼?抓緊時間,各自回去準備搬遷!」

  委員們如蒙大赦,紛紛起身,低著頭快步離開了會議室,沒人敢再看何凱一眼,生怕被捲入這兩位大佬無聲的硝煙之中。

  轉眼間,偌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了何凱和侯德奎兩人。

  侯德奎沒有立刻離開。

  他慢悠悠地整理好自己的筆記本和茶杯,然後站起身,踱步到何凱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坐在主位上的年輕書記。

  他臉上剛才那強裝的鎮定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惱怒、忌憚和重新評估的複雜神情。

  「何凱,我小看你了!」

  他直呼其名,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你真是……好手段啊。」

  何凱緩緩抬起頭,迎上侯德奎審視的目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侯鎮長,我的手段?跟你比起來,恐怕還差得遠,至少,我不會用那些堂而皇之的藉口當幌子,去眼睜睜看著一位老師家破人亡。」

  侯德奎被噎了一下,臉色更加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掌握對話的主動權,「行,今天算你棋高一著,不過何凱,我提醒你,這裡是黑山鎮,不是省城,也不是你待過的紀委,很多事情,不是光靠一股蠻勁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就能辦成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警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以後,有什麼重大的決定,涉及全鎮工作的,能不能……先跟我這個鎮長通個氣,商量一下?黨政一把手互相尊重、密切配合,這工作才能開展得下去,你說是不是?」

  何凱聽出了他話里的軟硬兼施,既想找回面子,又隱含著威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侯德奎,語氣平淡卻針鋒相對,「通氣?商量?侯鎮長,你是不是……不太習慣這種需要商量的工作方式?」

  「我怎麼聽說,以前在這黑山鎮,尤其是老書記因病提前退休之後,很多事情,可都是你侯鎮長說了就算的?怎麼,現在我來了,這規矩……就得改了?」

  侯德奎的臉色瞬間漲紅,眼中閃過一絲凶光。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揭穿老底的羞惱和震驚。

  他沒想到何凱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何凱!」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你這是一定要和我對著幹,是吧?好!很好!」

  「對著幹?」

  何凱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穩,但眼神銳利如刀,「侯鎮長,你錯了,我不是要跟任何人對著幹,我來黑山,是來做事的,是來解決問題的,如果你的做法,符合黨紀國法,符合群眾利益,有利於黑山發展,我何凱第一個舉雙手支持,全力配合!」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定侯德奎有些閃爍的眼睛,聲音加重,一字一頓。

  「但如果是某些人,為了個人私利,為了維護見不得光的規矩,就敢挪用教育經費、拖欠教師工資、斷繳職工醫保,甚至可能掩蓋安全生產事故……那我何凱,別說跟你對著幹,就是把這天捅個窟窿,也要把問題查清楚,把該負的責任追究到底!」

  侯德奎被何凱這毫不掩飾的宣言震得心頭狂跳。

  尤其是聽到掩蓋安全生產事故幾個字時,他瞳孔猛地一縮,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難道……礦難的事,他也知道了?

  是吳慧說的?還是……他真的有別的渠道?

  巨大的恐懼混合著憤怒,讓他一時語塞。

  何凱趁熱打鐵,不再給他喘息的機會,直接將話題拉回到最緊迫的事情上。

  他語氣緩和了一些,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侯鎮長,我們現在不談遠的,就說眼前,中心小學吳慧老師家的事情,人命關天,拖欠的工資,斷繳的醫保,必須立刻解決,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這是底線。」

  侯德奎猛地抬起頭,眼神驚疑不定地死死盯著何凱。

  他聲音有些乾澀,「這個吳慧……到底跟你說了什麼?」

  何凱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讓侯德奎心底發寒。

  「她沒跟我說什麼特別新鮮的,無非是一個老師走投無路下的哭訴罷了,但是,侯鎮長!」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和隱隱的威脅,「我希望我們之間,至少在明面上,不要出現什麼不和諧的聲音,也不要因為個別人困難,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吳老師家的事情,我希望明天就能看到解決的方案和實際行動,你,有辦法的,對嗎?」

  這已經不是商量,而是最後通牒。

  何凱雖然沒有明說,但那眼神、那語氣,分明在告訴侯德奎,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如果你還想在黑山鎮待下去,還想維持表面的平靜,最好按我說的做。

  侯德奎第一次,在這個比自己年輕二十多歲的書記面前,感到了一種徹頭徹尾的、無力抗衡的壓制。

  那不是純粹的權力壓制,而是一種混合了正氣、謀略和可能掌握致命把柄的綜合壓迫感。

  他這個在黒山橫行多年的地頭蛇,此刻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是一頭真正的過江猛龍,而且爪牙鋒利,目標明確。

  而今天能讓張青山這位常務副縣長改變主意,他也有一些忌憚。

  他也不清楚這個年輕的書記的水有多深。

  侯德奎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內心進行著激烈的掙扎。

  答應,等於向何凱低頭,也等於變相承認了自己在相關問題上的責任。

  不答應,天知道這個何凱還會做出什麼事,說出什麼話……

  半晌,侯德奎仿佛被抽乾了力氣,肩膀耷拉下來,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而疲憊,「……好,何書記,吳慧家的事……我明天就安排解決。」

  但他立刻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最後的掙扎。

  侯德奎強調道,「不過,何書記,我希望……希望以後,涉及到重大人事、重大資金使用、重大決策,我們黨政主要領導,能夠事先充分溝通!這是為了工作,也是為了班子的團結!」

  何凱看著他終於服軟,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經基本達到。

  他見好就收,臉上重新露出那種程式化的、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當然,侯鎮長,只要是為了工作,為了黑山鎮好,溝通協作是應該的,沒問題。」

  「何書記,我最後說一點,這黑山鎮的情況你並不了解,有些事如果亂來,會惹火燒身的!」

  何凱聽出來這是侯德奎的警告,他這就是在暗示黑山鎮就是他侯德奎的一畝三分地。

  他微笑著說,「侯鎮長,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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