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最後的機會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突然又亮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何凱沒有理會,但很快,那個電話又一次打了過來。

  何凱接通電話,就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何書記啊,這成了一把手架子好大啊!」

  「你是程芳?」

  「是啊,看起來何書記還沒忘記我,陳曉剛找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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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何書記,我希望你能夠接受他,他會成為您的得力幹將的!」

  「怎麼,我不用他還不行嗎?」

  「何大書記,我知道你看不起我,這沒關係,我的話可能有點扎心!」

  「嗯,你說吧,我看看怎麼扎心?」

  「您在黑山鎮的情況我都能想得到,什麼處境您自己心裡清楚,我知道你需要盟友,否則您總有一天會舉步維艱的!」

  「你什麼意思?」

  「何凱,你應該搞清楚,現在你已經不是什麼大領導秘書,你也考慮一下你自己的處境,還是認清楚形式吧!」

  「程芳,我有一個毛病,就是不喜歡被別人脅迫著做事情!」

  「那好,既然這樣,那您自己考慮吧!」

  何凱丟掉電話,沉默一陣他打通了陳曉剛的電話。

  「何書記,您有什麼安排嗎?要不我現在過來給您匯報!」

  不到一分鐘,陳曉剛便再次過來。

  看著何凱陰沉的臉,他一臉茫然的問,「何書記,這晚上我也沒辦法回單位去,所以就住這裡了!」

  「程芳給我打電話,我想問一問你們到底還維持著什麼關係?」

  何凱那句關於程芳的追問,顯然觸動了陳曉剛某根敏感的神經。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不自然,眼神慌亂地閃躲了幾下,似乎那段往事牽扯著不願觸碰的隱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用近乎哀求的語氣低聲道。

  「何書記,我和程芳……當年確實是真心喜歡過,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她……她現在有自己的生活,我們能不能……不提這件事?」

  看著陳曉剛這副窘迫又帶著傷痛的模樣,何凱心中大致有數。

  他不再深究,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下來,「好,不提了,那我們現在就說說最實際的,陳曉剛,你今晚費盡周折來找我,說了這麼多,你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麼?或者說,你希望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又能為我帶來什麼?」

  話題回到核心,陳曉剛也努力收斂起情緒,坐直了身體。

  他臉上那種卑微討好的神色褪去了一些,換上一種混合著分析判斷和最後賭博的凝重表情。

  「何書記,我知道您有能力,有背景,來黑山鎮肯定不是混日子的,是想做出實實在在的政績,打開局面。」

  他頓了頓,觀察著何凱的反應,見何凱不置可否,便繼續說道,「但我也知道,您在這兒……恐怕也幹不了太長時間,一年?最多兩年?鍍完金,有了基層經歷,肯定要高升回省里的。」

  何凱微微挑眉:「所以呢?」

  「所以,您的時間很寶貴,必須在有限的時間裡,抓住關鍵,做出能拿得出手的成績。」

  陳曉剛的語氣變得有些急切,「可是何書記,您也清楚,黑山鎮這潭水渾得很,表面上看,侯德奎、馬保山、欒家兄弟他們各有心思,不是鐵板一塊。」

  「但在一些根本的、巨大的利益面前,他們會被牢牢捆綁在一起,共同對外!您想動任何一塊蛋糕,都可能觸動整個鏈條,遭到他們聯合的抵制和反撲!想做點真正改變現狀、觸動利益的實事,太難了!」

  何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陳曉剛這番分析,確實點出了他當前面臨的最大困境。

  如何在對方利益共同體尚未被徹底分化前,找到有效的突破口。

  「你分析得不錯。」

  何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銳利地看向陳曉剛,「那麼,在你看來,我這個初來乍到的書記,該怎麼破局?或者說……你陳曉剛,憑什麼認為你有資格和能力,來幫我破這個局?」

  他話鋒一轉,突然問道,「在我之前,你應該也嘗試找過侯德奎吧?想通過他這條線,擺脫林業站的泥潭,甚至重新回到權力圈子的邊緣?」

  陳曉剛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驚愕和難以置信。

  他脫口而出,「何書記,你……你怎麼知道?!」

  何凱臉上露出一絲洞察一切的淡然微笑,那笑容讓陳曉剛感到心底發寒。

  「這沒什麼難猜的,也不需要有人告訴我,我更沒看見過,只是基於常理的推斷而已。」

  他身體微微前傾,如同抽絲剝繭般分析道,「曉剛,你好好想想,如果你舅舅沒有出事,王文東的勢力沒有崩塌,以你舅舅當時的位置和王文東的權勢,你就算暫時被發配到黑山,也不過是走個過場,避避風頭,用不了一兩年,肯定會被調回市里,甚至可能去個比原來更好的崗位。」

  陳曉剛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而你剛到黑山鎮的時候,你的日子還是很好過的!」

  何凱繼續道,語氣平靜卻極具穿透力,「對於侯德奎、欒克峰這些地頭蛇來說,你雖然暫時失勢,但你背後的關係網還在,你舅舅還在台上。」

  「他們這類人最擅長的是什麼?就是燒冷灶,提前布局,廣結善緣。他們會放過你這個潛在的、未來可能重新得勢的『貴人』嗎?我不相信。他們在你身上,前期一定沒少投入,沒少示好,甚至可能給過你一些承諾,對吧?」

  陳曉剛呆呆地看著何凱,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人。

  何凱的每一句話,都像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內心深處不願回首的那段經歷。

  他的嘴唇哆嗦著,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肩膀也垮了下來。

  「何書記……您……您說的一點都沒錯。」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我剛來的時候,侯德奎確實對我很客氣,欒克峰也請我吃過幾次飯,話里話外都暗示,等我舅舅那邊方便了,他們會幫忙活動,讓我早點回去,甚至……在黑山鎮給我安排個實職過渡一下,我當時……也存著這份指望。」

  「但是後來呢?」何凱追問。

  「後來……」

  陳曉剛臉上露出苦澀和一絲後怕,「後來我舅舅出事的苗頭越來越明顯,他們的態度就慢慢變了,從熱絡到冷淡,從承諾到推諉,直到王文東和我舅舅徹底倒台,我就徹底成了一顆沒用的棄子,再也沒人搭理。」

  「我也去找過侯德奎,但他要麼避而不見,要麼就打官腔,說什麼編制緊張、要按程序來……我知道,我沒用了,他們不會再在我身上浪費任何資源。」

  何凱點點頭,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所以,你手裡沒有侯德奎真正需要的東西了,你舅舅的餘蔭散盡,你本人知道的那點市里過時的信息,對他們來說價值不大,而他們做的那些事……」

  何凱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深邃地看著陳曉剛,「恐怕也不會輕易讓你這個外人知道核心吧?你舅舅是不是也提醒過你,不要和侯德奎他們摻和太深?」

  陳曉剛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震驚,仿佛何凱能窺視他的內心。

  「您……您怎麼連這個都知道?我舅舅確實私下跟我說過,侯德奎這夥人做事太黑,路子太野,牽扯的利益太大,讓我保持距離,說他們……遲早要完蛋!」

  「哦?」

  何凱的眉頭真正皺了起來,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你舅舅原話怎麼說的?遲早要完蛋?就因為做事黑,路子野?」

  陳曉剛的臉上掠過一絲掙扎和恐懼,他下意識地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說道,「我舅舅當時喝多了點,說得比較含糊……但大概意思是,侯德奎他們,為了錢,什麼都敢幹,有些事……一旦被捅出來,就不是撤職查辦那麼簡單,是……是要掉腦袋的重罪!他讓我千萬別沾邊,沾上了,將來神仙也救不了。」

  「掉腦袋的重罪?」

  何凱的心猛地一沉,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具體指什麼?礦難瞞報?侵吞國有資產?還是……有命案?」

  陳曉剛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他猛地搖頭,雙手下意識地擺動著。

  「不不不!何書記,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具體指什麼!我舅舅沒明說,我也沒敢多問!後來……後來他自己就出事了,但我感覺,侯德奎他們背後的水,比我們想像的要深得多,也危險得多!」

  看著陳曉剛那副發自內心的恐懼模樣。

  何凱知道他沒有撒謊,至少在這個問題上沒有。

  但「掉腦袋的重罪」這幾個字,如同重錘敲在他心上。

  看來,黑山鎮的問題,遠不止挪用經費、拖欠工資、作風腐敗這麼簡單,可能涉及更嚴重的刑事犯罪。

  房間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過了片刻,何凱緩緩靠回椅背,臉上的表情恢復了平靜,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寒意。

  「好吧,既然你不願意,或者說不敢說,那就算了,我相信,該我知道的,遲早都會知道。」

  他轉而問道,「那麼,你現在來找我,是希望我能把你調離林業站,到鎮裡來工作?你覺得,你現在能做什麼?」

  陳曉剛見何凱不再追問,稍稍鬆了口氣,連忙點頭。

  他眼中重新燃起希冀,「是的,何書記!林業站現在基本就是個空殼子,站長常年不在,就我和一個快退休的老頭子,什麼事也幹不了,什麼消息也聽不到。」

  「我想……我想離您近一點,哪怕在黨政辦打雜、跑腿也行!我熟悉機關運作,也能幫您處理一些文字工作,更重要的是……我在鎮上待了幾年,多少有些人面,能幫您留意一些動靜!」

  何凱沉吟著,沒有立刻答應。

  調一個人,尤其是陳曉剛這樣背景複雜的人,誰也不知道是不是給自己挖了個坑。

  看到何凱的猶豫,陳曉剛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最後的決心,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聲音雖低,卻異常清晰堅定。

  「何書記,我知道空口無憑,這樣,您給我幾天時間。我會交給您一份……投名狀!」

  「投名狀?」

  「對!」

  陳曉剛用力點頭,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潮紅,「我陳曉剛在黑山鎮這幾年,雖然落魄,但也沒完全閒著,為了自保,也為了……萬一能有機會,我暗中留意、收集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有些是關於林業站經費蹊蹺使用的票據複印件,有些是聽到的零散對話記錄,還有……一些可能對您了解侯德奎、欒克峰他們有幫助的東西,我不敢說有多大的殺傷力,但至少能證明我的價值,也能讓您對某些人和事,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的話語充滿了孤注一擲的賭徒意味,也透露出他這幾年的不甘和暗中積蓄。

  何凱深深地看著他。

  權衡片刻,何凱緩緩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好,陳曉剛,我等著看你的投名狀,記住,我要的是真實、具體、有價值的東西。如果你能做到,調到鎮裡工作的事情,我可以考慮,但如果你耍花樣,或者拿些沒用的東西來糊弄我……」

  「何書記您放心!我絕不會!這是我最後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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