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侯德奎在溪水村


  或許是連日來的奔波、驚險與高度的精神緊張終於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也或許是新住所那老舊卻踏實的氛圍帶來了些許安寧,何凱和秦嵐這一晚睡得格外沉。

  直到次日將近中午,冬日的陽光透過泛黃的窗簾縫隙,斑駁地灑在房間地板上,兩人才相繼醒來。

  秦嵐揉著眼睛坐起身,看著身旁還在沉睡、眉宇間難得舒展的何凱,心底泛起一陣柔軟的疼惜。

  她沒有立刻叫醒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直到何凱自己因陽光的暖意和生物鐘而緩緩睜眼。

  「醒了?」秦嵐輕聲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格外溫柔。

  「嗯!」

  何凱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聲響,隨即感覺渾身肌肉都有些酸痛,是昨晚激烈對抗的後遺症。

  他看著秦嵐在晨光中柔和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平和與滿足。

  「睡過頭了,你餓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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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簡單洗漱,用房間裡遺留的簡陋炊具煮了點掛麵,就著鹹菜匆匆解決了早午飯。

  雖然簡單,卻有種尋常夫妻過日子的踏實感。

  飯後,何凱拿起朱彤彤留下的車鑰匙,「走吧,帶你去溪水村看看。」

  依舊是那輛飽經風霜的桑塔納,引擎發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家屬院裡顯得格外粗獷。

  車子駛出鎮子,拐上通往東邊山區的道路。

  秦嵐坐在副駕駛,目光一直投向車窗外。

  冬日的大地一片蕭索,灰黃是主色調。

  道路年久失修,坑窪不平,車身不時劇烈顛簸。

  遠處綿延的山嶺,大多光禿禿的,呈現出一種被過度索取後的貧瘠和蒼涼,只有背陰處殘留著些許枯草的痕跡。

  偶有幾片零星的農田映入眼帘,田埂荒廢,野草叢生,顯然已許久無人耕種。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與自己記憶中截然不同的景象,秦嵐的眉頭漸漸蹙起,眼神中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失望和痛惜。

  她終於忍不住,轉過頭對何凱說,聲音帶著感慨,「何凱,我怎麼覺得,這黑山鎮,還不如我七八年前實習那時候的樣子了?那時候雖然也窮,但山上有樹,看著有生氣,路雖然也是土路,但沒這麼多大坑,空氣……好像也沒這麼渾濁。」

  何凱雙手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崎嶇的路面。

  他苦笑了一下,「你那是夏天來的吧?滿山綠意,自然感覺好些,現在冬天,萬物凋零,看起來是荒涼些。」

  他頓了頓,語氣低沉下來,「不過,你說的也沒錯,這些年的無序開採,對生態環境的破壞是實實在在的。很多地方,地下水系亂了,土壤也變了,樹長不活,莊稼也難種,路嘛……鎮裡財政緊張,有限的資金都投到別處去了,這種偏遠村道,自然顧不上。」

  秦嵐聽他這麼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又略帶調侃地看向他,「哦,對,我差點忘了,你何大書記才剛上任沒幾天,這鍋暫時還扣不到你頭上,不過……」

  她語氣轉為認真,「看這情況,你這新官想燒起三把火,撲滅這滿地的荒火,怕是難上加難啊。」

  「豈止是難!」

  何凱坦率地承認,嘴角卻帶著一絲不服輸的倔強,「簡直是泥潭深陷,舉步維艱,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僵化慵懶的幹部隊伍,還有像侯德奎這樣明里暗裡的絆腳石……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什麼,側頭飛快地看了秦嵐一眼,眼神裡帶著深深的關切,「秦嵐,我的事再難,終究是在明處,你呢?你那邊現在怎麼樣?李鐵生……他後來有沒有再為難你?」

  突然聽到李鐵生這個名字,秦嵐臉上的輕鬆神色淡去了些。

  她微微抿了抿唇,語氣平淡中透著一絲疏離,「提他做什麼?黃喻良書記上任後,他倒是收斂了不少,至少表面上看,規規矩矩,沒什麼太出格的舉動,畢竟,他也知道現在是誰當家。」

  何凱的眉頭卻沒有舒展,反而鎖得更緊,「表面規矩,不代表心裡沒鬼,我當初算是徹底得罪了他,以他那睚眥必報的性格,我擔心他會把氣撒在你身上,而且……」

  他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你還在暗中調查王文東的案子,這事如果讓他察覺到了蛛絲馬跡,那才是真的捅了馬蜂窩!」

  「李鐵生這個人,我接觸過,心胸狹窄,手段陰狠,而且還非常能隱忍,為了自保,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他現在越是顯得老實,我越覺得他是在憋著什麼更壞的主意。秦嵐,你一個人在省紀委,千萬要小心再小心!」

  感受到何凱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緊張,秦嵐心中暖流淌過。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何凱握著方向盤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傳遞著安撫的力量。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我也知道這個人太會偽裝了!」

  說著她點點頭,隨即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轉移話題,不想讓何凱過於為自己焦慮,「不過,何凱,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這邊吧。我看你這黑山鎮的爛攤子,比我那邊可能更棘手。」

  何凱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心情稍定,聞言也笑了。

  他的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和堅定,「要是簡單,省委梁書記也不會把我發配到這來了,這不正是考驗我何凱是真金還是廢鐵的時候麼?」

  「也是!」

  秦嵐收回手,重新看向窗外,目光悠遠,「梁書記對你寄予厚望,這黑山鎮就是你的試金石,闖過去了,海闊天空,闖不過去……」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是啊!」何凱也收斂笑容,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專注地看著前方越來越崎嶇的山路。

  車子繼續在荒涼的山野間行駛,道路兩旁的景象愈發凋敝。

  大片看似農田的土地完全荒棄,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長得有半人高,透著一股被遺棄的蒼涼。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零星散落、顯得破敗的村莊,也多是靜悄悄的,很少看到人影。

  「這裡……怎麼荒成這樣?」

  秦嵐喃喃自語,眼前的景象與她記憶中那個雖不富裕卻充滿生機的黑山印象相去甚遠。

  約莫又行駛了二十多分鐘,前方山坳處,一片相對集中的房捨出現在視野中,背靠著稍微有些綠意的山坡,村前似乎隱約有一條蜿蜒的亮帶。

  「到了,前面就是溪水村!」何凱減緩車速。

  隨著車子駛近,村子的全貌逐漸清晰。

  秦嵐的眼睛也越來越亮。

  與沿途看到的破敗村莊不同,溪水村雖然也顯得老舊,但整體格局幾乎沒變!

  低矮的土坯房和磚瓦房錯落有致,村口那棵標誌性的大槐樹雖然葉子落光了,但虬枝依舊熟悉。

  那條從村旁流過的小溪還在,雖然水流量似乎小了很多,但在冬日的陽光下依舊泛著粼粼波光。

  最讓秦嵐激動的是,村子東頭那座小小的、刷著白灰的校舍,居然還是原來的模樣!

  「沒怎麼變!真的沒怎麼大變!」

  秦嵐的聲音里充滿了驚喜和激動。

  她指著窗外,「你看,何凱!那條路,那座橋,那些房子……還有那個村小學!都還是老樣子!跟我記憶里幾乎一模一樣!」

  看著秦嵐像個孩子般興奮地指認著熟悉的景物。

  何凱也被她的情緒感染,臉上露出笑容,「看來這個村子,可能真是黑山鎮一塊難得的淨土了,既然沒什麼變化,那你找你的那個閨蜜,應該會容易很多。」

  得益於村貌變化不大,秦嵐憑著記憶,居然真的順利指引何凱將車開到了村子靠里的一處院落前。

  院子比旁邊的房子稍大一些,圍牆是新砌的紅磚,與周圍土黃色的基調有些格格不入,但也顯示出主人家境尚可。

  院門虛掩著。

  然而,就在何凱準備將車停穩時,他的目光猛地被院子門口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吸引住了!

  那輛車雖然蒙著一層灰土,但車型和車牌號,何凱卻一眼就認了出來。

  正是鎮長侯德奎平時乘坐的那輛黑色帕薩特!

  何凱的動作瞬間停住,眉頭緊緊鎖起,臉上布滿了驚疑。

  侯德奎的車怎麼會在這裡?

  今天是周末,按理來說他應該為他那個寶貝兒子去找關係!

  就算他為他兒子找關係,也不該大白天跑到這偏遠的溪水村來,除非……

  秦嵐也看到了何凱驟變的臉色,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輛車,不解地問:「怎麼了?這車有什麼問題?」

  何凱緩緩將車停在稍遠一點的路邊,熄了火,目光卻死死盯著那輛帕薩特和虛掩的院門,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地對秦嵐說,「那是侯德奎的車。」

  「侯德奎?」

  秦嵐也吃了一驚,「他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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