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王家坪村的現狀(1)
何凱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遞了一支給劉老蔫,「麻煩劉大哥了,今天周末,村委會有人嗎?」
劉老蔫接過煙,別在耳朵上,邊走邊說,「有人!咋能沒人?村裡有兩個大學生村官,說是上面派下來鍛鍊的,就住在村委會院子裡,平時支書、主任他們不一定在,但這倆學生娃基本都在。」
「大學生村官?他們……說話能算數嗎?承包土地這種事,得找支書或者主任吧?」何凱試探著問。
劉老蔫撓了撓頭:「這個……俺也說不好,不過人家畢竟是上面派下來的領導,有文化,懂政策。跟他們說說,讓他們往上報,總比我們這些老農民自己瞎跑強,再說了,李支書他們……唉,也不是天天能見著。」
何凱聽得出他話裡有話,似乎對村裡的主要幹部並不抱太大希望。
在劉老蔫的帶領下,何凱和秦嵐穿過寂靜的村莊,來到了位於村子另一頭的村委會。
院子不小,但同樣顯得陳舊,一排平房,門窗緊閉。
只有旁邊一間看似廚房改造的廂房門口,晾著幾件年輕人的衣服。
劉老蔫熟門熟路地走到那間廂房門口,敲了敲門,「小張助理?在嗎?」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穿著半舊羽絨服、面容清秀卻帶著濃濃書卷氣和一絲掩不住疲憊的年輕人探出頭來。
他看到劉老蔫,又看到他身後的何凱和秦嵐,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
年輕人語氣客氣但帶著明顯的疏離和程式化,「劉叔,您找我?有事嗎?」
他的普通話很標準,與周圍的鄉土環境有些格格不入。
「小張助理,這兩位是外地來的何老闆,想打聽打聽承包咱們村土地的事兒,你看,是不是能跟你們談談?或者跟李支書匯報一下?」劉老蔫賠著笑臉說道。
被稱為小張助理的年輕人目光在何凱和秦嵐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氣質出眾的秦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側身讓開,「哦,這樣啊,兩位請進吧,劉叔,您也進來坐?」
「不了不了,你們領導談事,我就不摻和了,何老闆,你們慢慢談,談好了招呼一聲!」
劉老蔫連連擺手,很識趣地退到了一邊,蹲在院子牆角,又點起了煙,眼睛裡卻還帶著期盼。
何凱和秦嵐走進這間狹小的廂房。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陳舊的書桌,一把椅子,和一張靠著牆的單人木板床。
床上被子疊得還算整齊,但床單已經洗得發白。
書桌上堆滿了各種書籍、試卷和列印資料,一盞檯燈亮著,旁邊放著一個保溫杯。
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唯一的那把椅子讓給何凱,又指了指硬板床,「您二位坐,我……我去隔壁辦公室找兩把椅子過來,鑰匙在……」
「不用麻煩了,小張同志!」
何凱擺擺手,語氣溫和,目光卻落在了書桌上那堆明顯的考研複習資料上。
政治、英語、數學、專業課教材一應俱全。
他隨手拿起一本翻了一下,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
何凱抬起眼,看向略顯侷促的年輕人,臉上露出理解的笑容,指了指那堆書,「準備考研?挺用功的啊。」
年輕人臉上閃過一絲被看穿的尷尬和無奈。
他推了推眼鏡,點點頭,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自嘲,「嗯,閒著也是閒著,在這裡……時間倒是大把大把的。」
何凱的目光從桌上那堆考研資料上移開,落在了眼前這個戴著黑框眼鏡、面容清秀卻掩不住疲憊與疏離的年輕人身上。
他沒有立刻追問土地的事情,反而像是閒談般,低頭翻了翻手機,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而篤定的微笑,眼神直視著對方。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叫張平,對吧?去年從省城農業大學畢業,考選的大學生村官,分配到了王家坪村。」
張平猛地一怔,黑框眼鏡後的眼睛瞬間睜大,臉上寫滿了錯愕和驚疑。
他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身體微微後仰,帶著戒備重新打量何凱,「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不是來談土地承包的老闆嗎?」
何凱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疑問,而是緩緩站起身,在這狹小的房間裡踱了兩步,目光掃過簡陋的四周,最後又落回張平臉上。
他語氣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關切,「小張助理,土地的事情當然要談,不過,在我談之前,我有個更直觀的疑問!」
「何老闆,那你說吧!」
「這一路進村,包括剛才在村口看到的情況,很多土地都荒著,草長得比人高。這王家坪好歹以前是示範村,怎麼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在這裡待了也快一年了,能跟我說說嗎?」
張平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避開何凱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捻著書頁的角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哎……何老闆,這個……怎麼說呢?情況很複雜,我……我也給你說不清楚。」
何凱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猶豫和恐懼,知道這裡面水深,強行追問可能適得其反。
他理解地點點頭,不再糾結於此,將話題拉回正題,「好吧,情況複雜,我理解,那我們就先談土地承包,張助理,你看這事,具體我應該找誰談?流程是怎樣的?」
見何凱不再追問荒地的原因,張平似乎鬆了口氣。
他推了推眼鏡,恢復了那種略帶程式化的語氣,「何老闆,按政策規定,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需要承包方和發包方,也就是村集體經濟組織協商一致,簽訂規範的合同。」
「如果要大面積流轉,可能還需要經過村民代表大會討論,具體到我們村……您最好直接和我們村的黨支部書記李彪同志,或者村委會主任談,他們才能代表村集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