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救援(八)
何凱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掃向躲在人群後面、臉色煞白的副礦長朱見成。
他厲聲問道,「朱礦長!除了這條主巷道,西區三號作業面,還有沒有其他通道可以進去?哪怕是廢棄的、通風的、排水的窄道也行!」
朱見成被何凱凌厲的目光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這個……我……我不太清楚啊……圖紙上……好像沒有……」
「不清楚?」
成海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他猛地轉身,指著朱見成的鼻子,聲音如同炸雷,「朱見成!你是這個礦的副礦長!你告訴我你不知道?!你的礦工困在裡面生死不明,你連有沒有第二條路都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什麼?!你這個礦長是幹什麼吃的?!」
縣委書記的雷霆之怒,讓整個轉運平台瞬間鴉雀無聲,只有發電機的轟鳴在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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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見成嚇得腿都軟了,差點癱倒在地,臉上汗如雨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何凱看著朱見成那副膿包樣子,再想到井下那絕望的景象和可能正在黑暗中逐漸消逝的生命,一股邪火直衝頭頂。
他不再理會朱見成,思路飛快地運轉,想起了那根壓縮空氣管。
他強迫自己冷靜,轉向成海,語速極快但清晰地說,「成書記,現在原路挖掘風險太大,幾乎不可行。但我們發現井下的壓縮空氣輸送管似乎沒有完全斷裂。」
「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恢復向可能倖存區域的通風供氧!裡面的人已經困了十多個小時,空氣稀薄,再有有害氣體聚集,就算沒被埋,也撐不了多久!」
「你不是說裡面坍塌了,怎麼通風?」
「有一根輸送壓縮空氣的膠管,應該是可以輸送一些氧氣下去的!」
說完,他再次盯住魂不附體的朱見成,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朱見成!立刻通知地面,啟動空壓機!向三號作業面巷道全力送風!現在!馬上!」
朱見成被吼得一個激靈,眼神渙散,竟然還愣在原地,似乎沒反應過來。
「你他媽聽見沒有?」
何凱積壓的怒火、對生命的焦慮、對這幫人麻木不仁的憎惡,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上前一步,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抬腿一腳狠狠踹在朱見成的屁股上!
「啊!」
朱見成猝不及防,被踹得踉蹌幾步,差點摔倒,手裡的對講機也掉在了地上。
何凱指著地上的對講機,眼神冰冷得嚇人,「撿起來!通知地面開空壓機!你要是再敢耽誤一秒鐘,我以貽誤救援、涉嫌謀殺起訴你!我說道做到!」
這一腳,和何凱眼中那駭人的殺氣,徹底擊潰了朱見成最後一點僥倖和拖延。
他連滾爬爬地撿起對講機,帶著哭腔對著裡面喊,「喂!喂!地面!我是朱見成!快!快把空壓機打開!往三號洞送風!最大功率!快啊!」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雜音和模糊的回應。
很快,眾人感覺到巷道深處的通風管道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和氣流聲,持續的、低沉的「嗡嗡」聲開始響起,空壓機啟動了。
然而,現場的氣氛卻並未因此有絲毫緩和。
通風只是延緩死亡,無法解決根本的救援通道問題。
原巷道被堵死,難道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裡面的人……所有人的心都像被一塊巨石壓著,沉重得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何凱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突然定格在一個熟悉的身影上!
朱鋒!
他居然也被叫下來了,正站在幾位技術專家旁邊,面色凝重地看著圖紙。
「朱師傅!」
何凱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撥開人群走過去,「朱師傅,你熟悉井下情況!你仔細想想,西區三號作業面,除了我們剛下來的這條主巷,還有沒有其他可能通到掌子面的路徑?哪怕是廢棄的、危險的、平時不走的?」
朱鋒抬起頭,看到何凱急切而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縣領導們投來的目光。
他黝黑樸實的面容上露出掙扎和猶豫,搓了搓粗糙的手,遲疑地說,「何書記……這個……路倒是有一條,可是……太危險了。」
「什麼路?!」成海立刻走了過來,目光灼灼地盯著朱鋒。
朱鋒被縣委書記注視著,壓力巨大,但他還是如實說道,「領導,三號洞旁邊,隔著大概十幾米岩層,就是以前開採過的二號洞,那個洞煤層更薄,條件更差,幾年前就因為太危險、效益低放棄封堵了。」
「但是,我知道二號洞廢棄前,最裡面的掌子面,距離三號洞現在的掌子面,直線距離可能只有十米不到,甚至更少,中間就是一層較薄的岩柱或者煤柱。」
「十幾米?廢棄巷道?」成海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但隨即被朱鋒的下一句話澆了一盆冷水。
「可是領導,那條二號洞廢棄好幾年了,裡面情況不明,當年封堵的時候就不規範,加上這些年地下水、地壓變化,裡面恐怕……恐怕比三號洞還要危險,頂板更不穩定,可能有積水、有害氣體聚集,進去……一不小心就可能……」
成海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陷入了極度的矛盾和掙扎。
一邊是可能僅存的一條救援通道和井下生死未卜的礦工,另一邊是巨大的人員風險和不可預測的後果。
作為縣委書記,這個決定的責任重如泰山。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灼燒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良知。
終於,成海緩緩抬起頭,他的目光掃過何凱、陳隊長和所有救援隊員堅毅而疲憊的臉,又仿佛穿透岩層,看到了那些被困在黑暗中的生命。
他臉上的掙扎逐漸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
他轉向身後縣救援隊的負責人,聲音低沉而有力,不容置疑,「立刻組織第二支突擊隊!攜帶輕型破碎工具、支護材料、氣體檢測儀、生命探測儀!從廢棄的二號洞入口下去!目標是打通二號洞與三號洞掌子面之間可能的岩層!不計代價,全力搜救!但是,必須把安全放在首位,發現情況不可為,立即撤回!」
命令一下,救援隊立刻開始緊張準備。
就在這時,何凱再次站了出來,他的臉上還沾著煤灰,眼神卻亮得驚人,「成書記,二號洞的情況雖然危險,但畢竟距離更近,希望更大,我帶第二隊下去!我有下井經驗,對井下環境適應更快!」
「何凱,你……」
成海看著這個一次次主動沖向最危險地方的年輕人,心中既感動又擔憂。
何凱已經冒險下去一次了,體力精力消耗巨大,而且他畢竟是鎮黨委書記,不是專業救援人員。
還沒等成海做出決定,一個身影搶在何凱前面站了出來。
是朱鋒。
他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腰背,走到何凱和成海面前,臉上帶著一種樸實而堅定的神色,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有力。
「何書記,您不能再去冒險了!您已經下去過一次,體力快到極限了,而且,您是我們黑山鎮的主心骨,黑山鎮……不能沒有您這樣的好領導!」
他看著何凱,眼神里充滿了真誠的敬意和擔憂。
然後,他轉向成海,語氣懇切而堅決,「成書記,下面我最熟!二號洞當年封堵的情況,我比別人都清楚些,我帶救援隊下去!我保證,一定盡最大努力,找到可能的通道,把下面的人……帶出來!」
朱鋒的話,讓何凱心頭一震,鼻尖有些發酸。
成海看著朱鋒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何凱疲憊卻堅持的臉龐,心中迅速權衡。
朱鋒熟悉情況,是更合適的嚮導人選。
而何凱作為鎮黨委書記,也需要保存體力,在地面協調指揮,應對可能更複雜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氣,重重地拍了拍朱鋒的肩膀,「朱鋒同志!好!我就把這個最艱巨的任務交給你!你作為嚮導,配合陳隊長,帶領第二突擊隊,從二號洞下去!記住,你們的任務是偵查和打通通道,不是蠻幹!安全第一!地面會全力支持你們!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是!成書記!保證完成任務!」朱鋒用力挺起胸膛,眼中閃爍著決死一搏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