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接受審查(1)


  何凱心中並無太多波瀾,這些反應早在他預料之中。

  他只是將那些擔憂的眼神記在心裡,然後面無表情地、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下門前的台階。

  冬日的寒風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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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輛黑色的轎車等候在院中。

  何凱被請上了後面那輛車的後排。

  一左一右,兩名年輕幹部立刻將他夾在中間,空間狹小,幾乎動彈不得。

  副駕駛上,坐著的正是那個為首的中年男子。

  車門關閉,引擎發動,車輛緩緩駛出鎮政府大院,隨即加速,向著縣城方向疾馳而去。

  車內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轟鳴和輪胎碾壓路面的聲音。

  空氣沉悶得令人窒息。沒有人說話,兩名年輕幹部目不斜視,身體繃得筆直,但那種無形的監視和壓制感無處不在。

  副駕駛上的中年男子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後排正襟危坐、面無表情的何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得意,他故意用一種痛心疾首又帶著教訓的口吻,打破了沉默:

  「何書記啊,年紀輕輕,就坐到這個位置,本該是前途無量,可惜啊,有負組織的培養和信任,被糖衣炮彈打倒了,好好想想吧,待會到了地方,老老實實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才是正路。」

  何凱聞言,緩緩抬起眼皮,目光透過車內昏暗的光線,與後視鏡里那雙充滿優越感和審視的眼睛對視。

  他沒有憤怒,沒有辯解,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緩緩說道,「是啊,如果我真的做了什麼,那確實是有負組織的培養,但是,我更想知道,那些真正對組織犯罪、對人民犯罪的人,他們會不會也好好想想?」

  「你!」

  中年男子被何凱這軟中帶硬、意有所指的話刺得一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厲聲喝道,「何凱!我警告你,端正你的態度!現在是你接受審查!不要東拉西扯,企圖混淆視聽!」

  他的話音未落,坐在何凱左側的那個年輕幹部,似乎得到了某種默許或指令,毫無徵兆地、猛地一肘狠狠撞在何凱的左側軟肋上!

  「呃...!」

  一陣尖銳劇烈的疼痛瞬間炸開,何凱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身體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額頭上立刻滲出了冷汗。

  這一下又快又狠,顯然是練過的,目的就是給他一個下馬威,打掉他剛才那點硬氣。

  疼痛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

  何凱緊咬牙關,將幾乎衝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緩緩抬起頭,因疼痛而略顯蒼白的臉上,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如同寒夜裡的星辰,冰冷、銳利,又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凜冽,死死盯住那個動手的年輕幹部。

  那年輕幹部被他這眼神看得心中一寒,竟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看什麼看!老實點!」

  中年男子在前排呵斥道,但語氣里似乎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這個何凱,挨了一下居然沒叫喚,眼神還這麼嚇人。

  何凱不再說話,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默默忍受著肋間的劇痛,閉上眼睛,開始在心中默默計算時間和可能發生的情況。

  身體的疼痛反而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真正的較量,在到達目的地之後。

  車子一路飛馳,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大約四十多分鐘後,車子駛入了睢山縣城,拐進了一個掛著縣紀委牌子的院子。

  院子不大,幾棟老舊的辦公樓,氣氛肅穆而壓抑。

  車子停在一棟相對獨立的二層小樓前。

  何凱被帶下車,在幾名紀檢幹部的護送下,走進樓內,穿過一條光線昏暗的走廊,最終被帶進了一間沒有任何窗戶、只有一扇厚重鐵門的房間。

  這就是所謂的「留置室」。

  面積不到十平米,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張固定在地上的小桌子和一把椅子,牆壁是慘白的膩子,天花板上一盞慘白的日光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最要命的是,房間裡沒有任何取暖設備,隆冬的寒意無孔不入,瞬間包裹了何凱的全身,比外面更加刺骨。

  何凱對這樣的環境並不完全陌生,在市紀委工作時,他見過類似的辦案點,但那裡的條件通常要好得多。

  這裡,顯然是故意營造的下馬威環境。

  「把他的手機、鑰匙、錢包,所有個人物品全部收了!」中年男子冷冰冰地命令道。

  何凱依言,默默交出了自己的手機、鑰匙串和錢包。

  一名工作人員仔細檢查、登記後,將物品裝入一個透明的證物袋拿走。

  「在這裡好好反省!想起什麼,隨時可以要求找我們談!」中年男子丟下這句公式化的話,便帶著其他人退出了房間。

  「哐當!」厚重的鐵門被從外面關上,隨即傳來清晰的落鎖聲。

  房間裡,只剩下何凱一人,和無處不在的寒冷、寂靜、以及頭頂日光燈那令人煩躁的嗡嗡聲。

  時間開始變得無比漫長。

  沒有人來訊問,沒有人來談話,甚至沒有人送一杯水。

  只有門外偶爾傳來的、模糊不清的腳步聲,提示著這裡並非與世隔絕。

  何凱知道,這是典型的熬鷹戰術。

  用極端的環境、信息的隔絕和漫長的等待,來消磨被審查人的意志,摧毀其心理防線,讓人在孤獨、焦慮、寒冷和未知的恐懼中逐漸崩潰,最終為了擺脫這種煎熬而交代問題。

  他蜷縮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拉起單薄的被子裹住自己,但寒意依然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

  肋間的疼痛依舊清晰。

  他閉上眼睛,開始回顧整個計劃,回憶與成海書記的對話,思考常文標可能的目的,推測省廳專案組現在的進度……用思考來對抗寒冷和時間的流逝。

  一下午的時間,就在這種死寂和寒冷中慢慢熬過。

  天色漸暗,房間裡的燈光顯得更加慘白。又冷又餓,但何凱的意志卻如同被淬鍊的鋼鐵,越發堅硬。

  終於,在窗外天色完全黑透之後,走廊里傳來了由遠及近、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最終停在了這間留置室的門外。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響起。

  鐵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得體深色西裝、梳著整齊背頭、面容白淨、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頗為儒雅的中年男人,面帶微笑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那名白天帶隊的中年男子,此刻正恭敬地垂手而立。

  進來的人,正是睢山縣委常委、縣紀委書記,常文標。

  他掃了一眼房間裡簡陋的環境和床上蜷縮著、臉色有些發青的何凱,臉上那份溫和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仿佛只是來探望一位老朋友。

  他姿態優雅地在房間裡唯一的那把椅子上坐下,蹺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何凱,目光如同解剖刀,似乎想從他的細微表情中剖析出恐懼或屈服。

  何凱緩緩坐起身,儘管身體因為寒冷和久坐而有些僵硬,但他的背脊挺得筆直。

  他抬起眼,迎向常文標那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的目光,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帶著嘲諷的弧度,聲音因為寒冷而有些沙啞。

  「常書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這又是冷屋子,又是乾耗著……怎麼,你們縣紀委辦案,現在時興……熬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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