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苦肉計


  常文標徹底驚呆了。

  但他還是有一絲僥倖,認為何凱這是虛張聲勢。

  但何凱卻直接說,「常書記,你以為我在省紀委是吃白飯的,你以為搞定李鐵生,弄死王文東你們都安全了?告訴你,這件事一直有人查!」

  終於,常文標臉上的血色在何凱話音落下的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因巨大的驚駭而急劇收縮。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跟撞在冰冷的床沿上,差點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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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凱那雙洞悉一切、冰冷刺骨的眼睛,仿佛能將他從裡到外看穿,讓他所有陰暗心思都無所遁形。

  但多年經營和僥倖心理讓他還想做最後一搏。

  他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發顫,試圖找回一點掌控感,「何……何凱,你看,這裡面……這裡面可能真的有誤會,我們能不能……能不能好好聊一聊?這件事,或許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你前途無量,何必非要弄得魚死網破?對你,對我,對大家都好……」

  他這番話,看似商量,實則已是色厲內荏的求和,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

  何凱看著他這副虛偽又惶恐的嘴臉,心中只有冰冷的不屑和深深的疲憊。

  他歷經一夜非人的折磨,身體早已到了極限,但精神卻因對方的潰敗而異常清醒。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這嘆息里充滿了對常文標這種人不自量力的憐憫。

  「聊?」

  何凱的聲音沙啞虛弱,卻字字如釘,「常書記,我現在渾身發冷,頭重腳輕,粒米未進,喉如火燎。你不如也來試試這好好聊聊的環境?先凍上一夜,烤上幾個小時,再餓上一天,然後我們再聊,如何?」

  他頓了頓,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常文標最後的心防,「至於魚死網破?常文標,你搞錯了,欒克勤那天晚上確實找過我,他想做什麼,我一清二楚,你們之間有什麼勾當,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這不叫魚死網破,這叫官商勾結,東窗事發!」

  何凱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劈在常文標頭頂!

  他臉上最後一絲強裝的鎮定徹底崩碎,被赤裸裸的恐懼和惱羞成怒取代。

  就像被踩了尾巴的毒蛇,他猛地跳起來,指著何凱,尖聲厲喝。

  他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何凱!你血口噴人!你這是污衊!誹謗!你自己腐敗被抓了現行,還想拉別人下水!你……你其心可誅!」

  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留置室里迴蕩,卻顯得外強中乾,充滿了絕望的瘋狂。

  「血口噴人的,到底是誰?」

  一個沉穩、威嚴,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般從門口傳來。

  「哐」的一聲,留置室那扇厚重的鐵門被徹底推開。

  門口,縣委書記成海負手而立,臉色沉凝如鐵,目光銳利如鷹,不怒自威的氣勢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他身後,赫然站著幾名穿著深色正裝、面容嚴肅、胸前別著鮮紅徽章的男子。

  這些正是清江市紀委的同志!

  常文標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尖厲的叫罵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怒容瞬間僵住,轉化為極致的驚恐,眼睛瞪得幾乎要突出眼眶,死死盯著門口的成海和市紀委的人,身體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成……成書記?您……您怎麼來了?」

  常文標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成海根本懶得看他那副醜態。

  他抬手用大拇指清晰地指了指身後,「常文標,給你介紹一下,這幾位是清江市紀委的同志。他們有些問題,需要你協助調查,跟你好好聊一聊。」

  「經初步核實...」

  成海的聲音冰冷,每一個字都敲在常文標心上,「你涉嫌多次收受欒克勤等人巨額賄賂,利用職務之便,為不法煤礦經營提供庇護,干擾正常執法,情節嚴重,影響惡劣!現在,請你配合調查!」

  「轟——!」

  常文標只覺得天旋地轉,大腦一片空白。

  成海的話語,市紀委人員冰冷的目光,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他手中那個一直緊握、仿佛能帶來些許暖意的茶杯,「啪嚓」一聲滑落在地,摔得粉碎,溫熱的茶水濺濕了他的褲腳,他卻渾然不覺。

  「不……不是的!成書記,誤會!這一定是天大的誤會!」

  常文標面如死灰,語無倫次地試圖辯解,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慌忙扶住旁邊的椅子背。

  「我……我怎麼可能收欒克勤的錢?這是誣告!是有人陷害我!成書記,您要明察啊!」

  「誤會?」

  成海向前一步,凌厲的目光逼視著他,聲音陡然提高,「那何凱同志坐在這裡,挨凍受餓,被你們用強光燈烤了一夜,也是誤會?何凱同志才是被你們栽贓陷害的受害者!常文標,你是知情人!更是共謀!」

  「共謀」二字,如同最後的判決。

  常文標渾身劇震,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再也站不住,「撲通」一聲癱坐在地板上,冰涼的地面刺激得他一個哆嗦,卻遠不及內心的冰冷絕望。

  他雙手抱住頭,涕淚橫流,哭喪著臉,「成書記……我……我是一時糊塗啊……都是欒克勤!是他逼我的!他威脅我!我……我不敢不收啊……」

  這副醜態,與之前那個道貌岸然、口口聲聲原則的縣紀委書記判若兩人。

  成海眼中只有厭惡,再無半分波瀾。

  他不再看地上那攤爛泥,側身讓開道路,對身後的市紀委同志沉聲道,「帶走!」

  兩名市紀委的幹部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徹底癱軟、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常文標架了起來。

  常文標還想掙扎哀求,卻只發出含糊的嗚咽,被迅速帶離了。

  他的金絲眼鏡歪斜在臉上,曾經梳得一絲不苟的背頭散亂不堪,狼狽至極。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尚未關閉的窗外傳來的清晨寒風,以及那兩盞依舊散發著餘熱和刺眼光芒的檯燈。

  成海這才將目光完全轉向何凱。

  看著何凱毫無血色、嘴唇乾裂起皮的臉,看著他因寒冷和虛弱而微微發抖卻依舊挺直的身體,看著他眼中布滿的血絲,成海威嚴的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心疼和讚賞。

  他快步走到何凱面前,伸手用力扶住了何凱的胳膊,那手臂冰涼徹骨。

  「何凱啊……」

  成海的聲音有些發哽,帶著深深的歉意,「你受苦了!我來晚了!」

  「成書記,這麼什麼,在我看來這就是個苦肉計!」

  「你小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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