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欒克峰之約


  何凱最後還是默許了這件事。

  或者說,他默許了侯德奎暫時「讓出」副鎮長推薦權這個姿態。

  但他心裡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

  侯德奎現在不爭不搶,不是他轉了性,而是他在憋什麼大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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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凱想起節前找過自己的那個楊慧玲。

  這也是侯德奎當初推薦的人選之一。

  那時候侯德奎力推李彪和楊慧玲,一個給自己,一個給縣裡。

  李彪上了,楊慧玲沒上。

  何凱知道,這個女人應該不是侯德奎的人。

  她背後站著的,是縣裡某位領導。

  張青山?還是已經那個被雙規的前紀委書記常文標?

  何凱不太確定,但他能感覺到,楊慧玲那次來找自己,不單單是為了副鎮長的位置,更是一種試探。

  試探自己的態度,試探自己的底線,試探自己會不會接她的「投名狀」。

  可惜,她送來的那張購物卡,讓自己一腳把她踢了出去。

  只是何凱想不明白,這個任命為什麼最後沒成?

  是縣裡有人壓著?還是楊慧玲自己出了什麼問題?

  他搖搖頭,暫時壓下這些念頭。

  不管是誰的人,只要不擋自己的路,不碰自己的底線,隨她去。

  ......

  何凱沒想到,上班沒幾天,一大摞舉報信就送到了他的案頭。

  整整一摞,少說也有二三十封。

  陳曉剛抱著這些舉報信進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有興奮,有期待,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幸災樂禍。

  他把信往何凱桌上一放,聲音都帶著幾分雀躍,「何書記,您看看這些!這下子,侯德奎要完蛋了!」

  何凱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靜得有些冷。

  陳曉剛被這目光看得心裡一突,臉上的興奮僵了僵,訕訕地退後一步,站在辦公桌前,等著何凱的反應。

  何凱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拆開,抽出信紙,快速掃了一遍。

  然後是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

  他一口氣看了七八封,然後把信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看著陳曉剛。

  陳曉剛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何書記,您……您怎麼這個表情?這些信里寫的,可都是侯德奎這些年乾的壞事!貪污受賄,以權謀私,包庇村霸,還有……」

  他壓低了聲音,「我聽說,馬三炮的死,也和他有關係!」

  何凱看著他,忽然有一種後悔的感覺。

  後悔什麼?

  後悔當初力排眾議,把這個陳曉剛推上紀委書記的位置。

  這個人,有能力嗎?

  有!

  熟悉本地情況,有些辦案經驗,嗅覺也算靈敏。

  但他的問題太大了!

  太急,太躁,太想立功,太想證明自己。

  而且,他對侯德奎的恨,太明顯了。

  何凱知道陳曉剛為什麼恨侯德奎。

  當年他在市里栽跟頭,被發配到林管所,這其中有沒有侯德奎的影子?不好說。但陳曉剛心裡一定認定,自己這些年受的苦,和侯德奎脫不了干係。

  可現在是什麼時候?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嗎?

  何凱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地問,「曉剛,這些信,你都看過了?」

  陳曉剛點點頭,「看過了,何書記。」

  何凱拿起一封信,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你說說,這封信里,寫了什麼具體內容?」

  陳曉剛愣了一下,「寫了……寫了侯德奎收黑錢。」

  「收誰的黑錢?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多少錢?通過誰給的?」

  何凱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這信里,有嗎?」

  陳曉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何凱又拿起另一封,「這封呢?說他以權謀私,謀了什麼私?謀了誰的私?證據呢?」

  陳曉剛的臉開始發紅。

  何凱把信扔回桌上,看著他,「曉剛,你以為就那麼容易啊?這些信我看了,大部分都是揣測,是猜測,是聽說,是據傳,沒有提及行賄人,沒有提及時間地點金額,沒有提及任何可以核實的線索,這個算什麼?」

  陳曉剛低下頭,聲音低了下去,「何書記,我知道這些信質量不高,可是……這麼多的舉報信,我們完全可以……」

  「可以什麼?」

  何凱打斷他,目光銳利,「可以立案?可以調查?可以抓人?曉剛,你是紀委書記,你應該比我清楚,辦案要的是什麼,是證據!是線索!是可以查實的線索!不是這些模稜兩可的猜測!」

  陳曉剛被他訓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何凱語氣緩和了些,但目光依舊嚴肅,「曉剛,我知道你想查侯德奎,說實話,我也想查,但是,不能急,急了,就會出錯,出錯了,就會被人抓住把柄,到時候,別說查侯德奎,你自己能不能坐穩這個位置,都難說。」

  陳曉剛抬起頭,看著何凱,目光裡帶著幾分不甘,「何書記,可是群眾有舉報,我們不能不管吧?」

  「管,當然要管。」

  何凱點點頭,「但不是你這麼個管法,這些信,你直接轉給縣紀委吧,讓他們去甄別,去篩選,去決定怎麼處理,咱們鎮紀委,現在的任務是摸清各村的情況,查實那些有明確線索的問題,不是盯著侯德奎不放。」

  陳曉剛愣了愣,臉上的不甘更明顯了,「何書記,轉給縣紀委?那……那不是等於把功勞送給別人?」

  何凱看著他,心裡那股後悔的感覺更濃了。

  這個人,怎麼滿腦子都是「功勞」?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曉剛,你記住,咱們干紀委工作的,不是為了搶功勞,是為了查清問題,是為了還老百姓一個公道,侯德奎如果有問題,遲早跑不了,但不是現在,不是用這種方式。」

  陳曉剛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悶,「我明白了,何書記,我這就去辦。」

  他抱起那摞舉報信,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何凱忽然叫住他。

  「曉剛!」

  陳曉剛回頭。

  何凱看著他,目光複雜,「記住我剛才說的話。不要急,穩著點,有些事,急不得。」

  陳曉剛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後,何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看著陳曉剛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搖了搖頭。

  這個陳曉剛,他有點看不懂了。

  當初自己力排眾議把他推上來,是看中他熟悉情況,有些能力,能幫自己儘快打開局面。

  可現在呢?

  他確實在查,也確實查出了一些問題。

  李彪的事,他出了力。

  各村的情況,他也在摸。

  但他的心態,太不對勁了。

  太想立功,太想證明自己,太想踩著侯德奎往上爬。

  這樣的人,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會傷到自己。

  何凱揉了揉眉心,把陳曉剛的事暫時壓下去。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他拿起一看,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

  欒克峰。

  何凱的眉頭微微一皺。

  欒克峰?他打電話幹什麼?

  何凱看著那個名字,沒有立刻接。

  他和欒克峰,沒什麼交集。

  除了那次在煤礦上見過一面,再沒有私下接觸過。

  現在他打電話來……

  何凱想起年前那些事。

  欒克峰讓侯德奎下油鍋撈手機,欒傑被砍手指,馬三炮蹊蹺死亡,還有那個偷拍團伙……

  這些事,都和欒家有關。

  現在欒克峰打電話來,是什麼意思?

  手機還在響。

  何凱沒有接,任憑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

  但電話很倔強。

  響了七八聲,停了。

  隔了不到五秒,又響了。

  何凱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欒總啊,剛才出去了,電話沒帶。」他的語氣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欒克峰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客氣和小心,「哦,何書記,沒事的,沒事。您有時間嗎?」

  何凱笑了笑,語氣淡淡的,「欒總有事情就直說,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

  欒克峰也笑了,那笑聲聽起來有些干,「何書記,有些話,這電話里不好說,我們還是見一面好嗎?我去黑山鎮也行,您來縣城也可以,您方便嗎?」

  何凱沉默了一秒。

  見面?

  這個時候?

  欒克峰想幹什麼?

  他心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嘴上卻說,「欒總啊,這個時候我們見面,不好吧?」

  欒克峰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立刻接話,「何書記,那就這樣吧,一個小時候,我到黑山鎮,到時候你們也該下班了,在您的地盤上,應該沒問題吧?」

  何凱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

  「好,那就一個小時後,鎮政府旁邊那家茶館,欒總知道地方吧?」

  欒克峰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欣喜,「知道知道!那何書記,咱們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何凱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陰沉,雪花又開始飄落。

  欒克峰主動約見。

  這意味著什麼?

  是想求和?是想交易?還是想試探?

  不管他想幹什麼,見了面,就知道了。

  他掐滅菸頭,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響。

  下樓時,他遇到朱彤彤。

  朱彤彤看他這個點要出去,愣了一下,「何書記,您要出去?」

  何凱點點頭,「有點事,鎮上有什麼事,打我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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