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何凱的馬甲
與王增才談完話,何凱緩緩站起身。
拿起桌上的車鑰匙,金屬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他望著窗外,眉頭微蹙,心裡反覆盤算著。
陳曉剛……那個曾經被他力捧的下屬,到底要對他說什麼?
說實話,他打心底里不想再理會這個背叛自己的人。
可轉念一想,陳曉剛指名道姓要見他,還特意強調有重要的事。
萬一,真的藏著什麼關鍵線索,錯過了...他會有什麼秘密?
深吸一口氣,何凱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車子駛離黑山鎮,一路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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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何凱的心思卻沉甸甸的,滿是疑慮。
一個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縣紀委大樓前。
何凱推開車門,快步走進大樓,熟門熟路地朝著孫婷的辦公室走去。
敲門,裡面傳來孫婷溫和的聲音,「進來。」
推開門,孫婷正坐在辦公桌前看文件,筆尖在紙上輕輕標註著。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看到是何凱,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意。
「何凱來了,快坐。」她站起身,快步走到飲水機旁。
接了一杯溫水,輕輕遞到何凱面前。
「喝杯水再說,看你急匆匆的,是來見陳曉剛的吧?」
何凱苦笑一聲,伸手接過水杯,溫熱的觸感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走到沙發旁坐下,將水杯放在茶几上,語氣無奈,「可不是嘛。」
「劉新乾特意向我匯報,說他指名道姓要見我,我能不見嗎?」
孫婷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往後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腿上,神色平靜。
「這個可沒人逼你,你可以選擇見,也可以選擇不見。」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不過話說回來,這個陳曉剛,短短几個月,確實夠瘋狂的。劉新乾,應該都向你匯報了吧?」
何凱緩緩點頭,臉上的苦笑更濃了,眼底滿是懊悔。
「匯報了,可誰能想到,這個人,我曾經視他為左膀右臂啊。」
「當初要不是我力排眾議,頂著班子裡的壓力提拔他,他現在還在林管所混日子,連出頭的機會都沒有。」
孫婷輕輕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過來人的通透。
「好了,別太自責了,我覺得,當初你還是太心急了。」
「能不急嗎?我的好姐姐。」何凱攤開雙手,語氣里滿是疲憊和無奈。
他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沉重,「你是不知道,我剛到黑山鎮的時候,那班子爛得不成樣子。」
「侯德奎拉幫結派,一手遮天,其他人要麼跟著他混,要麼明哲保身,不敢吭聲。」
「我一心想干點實事,可環顧四周,連個真心實意的幫手都找不到。」
孫婷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勸慰,「話也不能這麼說。」
「這個陳曉剛,對你來說也不是一無是處,起碼,他幫你頂了一陣子。」
「要不是他幫你盯著鎮紀委那一攤子事,幫你牽制著侯德奎的人,你只會比現在更累。」
何凱重重地嘆了口氣,往後靠在沙發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眉宇間滿是倦意。
「孫書記,這是我的一次失敗,徹頭徹尾的失敗。」
「識人不清,用人不當,這個教訓,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孫婷看著他疲憊的模樣,沉默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神秘。
「也許吧。不過何凱,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種傳聞。」
「傳聞說,陳曉剛就是你何凱的化身,是你放在外面的馬甲?」
何凱猛地睜開眼,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錯愕,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有這事?我怎麼不知道?」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驚訝。
「看來,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啊。」孫婷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好了,別多想了,去談一談吧。他在留置室,一直等著你來。」
何凱點點頭,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水杯,一飲而盡。
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波瀾。
告別孫婷,他沿著走廊,一步步朝著留置室走去。
紀委的走廊很長,燈光昏暗,慘白的光線落在牆壁上,顯得格外冷清。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來回迴蕩,「嗒、嗒、嗒」,格外孤寂。
這條路,他太熟悉了。
這就是當初,前紀委書記常文標故意折騰他的地方。
那一夜,常文標想故意整他,把他關在這裡審了一整夜,逼他承認莫須有的罪名。
最後,常文標什麼都沒查出來,反倒因為栽贓陷害,把自己搭了進去。
思緒間,已經走到了留置室門口。
何凱深吸一口氣,抬手推開了房門。
房間裡的兩名縣紀委工作人員,看到他進來,立刻認出了他。
兩人連忙站起身,態度恭敬,語氣誠懇,「何書記來了!」
何凱微微點頭,目光快速掃過房間,語氣平和,「嗯,你們辛苦了。」
「何書記,領導已經安排好了,您可以和他單獨談。」其中一名工作人員,連忙拉開裡間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麻煩了!」何凱說了一句,邁步走了進去。
裡間的房間很小,光線更暗,只有一盞白熾燈,懸在屋頂。
陳曉剛坐在一張冰冷的鐵皮桌子後面,雙手戴著手銬,手腕被束縛著。
他穿著一身橘黃色的留置馬甲,格外刺眼。
不過才短短几天時間,他已經變得判若兩人。
鬍子拉碴的,下巴上布滿了青色的胡茬,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很久沒打理過。
臉上沒有一點血色,慘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
他的情緒十分萎靡,眼神渙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蔫蔫的。
再也沒有當初擔任黑山鎮紀委書記時的意氣風發,更沒有了往日的精明幹練。
何凱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眼前這個人身上,心裡五味雜陳。
有失望,有懊悔,有惋惜,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沉默了片刻,他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沉重:「曉剛啊……」
聽到這個稱呼,陳曉剛猛地抬起頭。
渾濁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哦,何凱啊,你可算是來了!」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幾分沙啞。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來見我了!」
他沒有稱呼何凱的職務,而是直呼其名,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埋怨和委屈。
何凱並沒有介意這些,他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為什麼不來?我何凱行得正,坐得端,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陳曉剛突然冷笑一聲,那笑容里滿是嘲諷,還有幾分不甘。
「當然,你何凱是光明磊落的,是高高在上的!」
「髒活累活,得罪人的活,都有我們這些人替你干,你當然一身清白!」
何凱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終究沒有發作。
他看著陳曉剛那雙布滿紅血絲、寫滿怨恨的眼睛,語氣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曉剛,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
「是我讓你收那些村幹部的好處費,是我同意你收財政所所長的錢的嗎?」
聽到這話,陳曉剛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
他猛地往前傾了傾身體,手上的手銬撞擊在鐵皮桌子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何書記,那你說我該怎麼辦?」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幾分歇斯底里的嘶吼。
「我夾在你和侯德奎中間,兩頭受氣,我有選擇嗎?」
「你讓我盯著侯德奎,查他的問題;侯德奎反過來威脅我,讓我盯著你,給你找不痛快。」
「我誰都不敢得罪,我活得有多難,你知道嗎?你說我怎麼辦?」
何凱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里滿是疑惑,「你說的這些,和侯德奎有什麼關係?」
他一直以為,陳曉剛的貪腐,是他自己經不住誘惑,沒想到,竟然牽扯到了侯德奎。
陳曉剛死死地盯著何凱,眼神複雜,嘴角抽搐了幾下,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
可最終,他還是緩緩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絕望和無奈。
「算了,說了你也不信,說了,又有什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