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林小龍病了!


  餐館老闆一番掏心窩的吐槽,看似是小商戶的市井抱怨,實則戳穿了睢山縣最隱蔽的一層窗戶紙。

  何凱心裡透亮,縣裡的問題,從來不是單一的稅務或者財政短板。

  營商環境扭曲、基層執法越界、職能部門層層設卡、政策落地走樣,一堆爛根子盤根錯節,早就積重難返。

  周末整整兩天,他騎著單車穿梭在縣城大街小巷,走訪了沿街幾十家大小商戶。

  聽得越多,心裡越沉。餐館老闆的遭遇,根本不是個例,而是整個縣域小微商戶的常態。

  無數小商戶老老實實補稅合規,卻還要被各類隱形雜費、選擇性執法層層壓榨。

  反觀頭部大企業、關係戶商戶,依舊逍遙觀望,半點壓力沒有,亂象早已成了潛規則。

  周一清晨,縣委大院剛恢復上班的喧囂,何凱第一時間撥通了稅務局的內線電話,讓阮麗麗即刻到辦公室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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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麗麗進門時還帶著些許上班的匆忙,手裡攥著本周稽查計劃表,以為何凱要敲定全面嚴查的最終方案。

  沒等她開口匯報,何凱直接擺手,語氣乾脆利落。

  「之前的自查補稅政策,微調一下,所有街邊小餐飲、個體商戶,全部暫緩追繳、暫緩稽查。」

  阮麗麗瞬間愣住,下意識抬頭,「何縣長?咱們原定的限期稽查方案……」

  「方案不變,把調查的對象稍稍調整一下!」

  何凱靠在辦公桌邊,指尖輕點桌面,「我們的重點還是那些規上企業、大額納稅主體、長期零申報的商貿公司,個體戶、小攤販維持生計不易,本來利潤就薄,別再往死里擠,沒必要。」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自有盤算。

  減稅惠民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自己一手推進的稅務整頓,最終變成基層部門盤剝百姓的工具,落得罵名、成全亂象。

  阮麗麗瞬間領會意圖,當即點頭應聲,「我馬上調整名單,重新梳理稽查梯隊,絕不一刀切。」

  ......

  是張青山再三主動催促,薛青雯拗不過,最終敲定召開五人核心小會。

  屬於睢山縣最高層級的閉門密議,不對外公開、不記錄傳閱,所有決議只在核心圈層落地。

  薛青雯的辦公室大門緊閉,隔絕了外面所有喧囂。

  五名核心班子成員悉數到齊:縣委書記薛青雯坐鎮主位,副書記張青山、徐濤分列兩側,紀委書記孫婷、組織部長馮天銘依次落座,氣場肅穆,氛圍緊繃。

  會議直奔核心議題,縣政府推薦王彬擬任副縣長的人事提名。

  薛青雯率先表態,語氣平淡公允,「政府黨組已經統一意見,流程合規、程序完整,我這邊沒有異議。」

  話音落下,本以為會順勢通過,沒想到副書記徐濤直接抬眼,語氣堅定,當眾投出反對票。

  「我不同意向市里推薦王彬同志!」

  短短三個字,瞬間讓室內氣氛沉了下來。

  徐濤目光深邃,「王彬長期深耕縣府辦,文字、協調工作確實熟練,但基層一線歷練不足,獨當一面、攻堅破局的能力有待提高,現在提拔他為副縣長,跨度太大,難以服眾。」

  緊隨其後,紀委書記孫婷也微微頷首,面露遲疑,態度微妙。

  她沒有直接否決,卻字字帶著保留意見,「幹部提拔,既要看資歷,更要看口碑、看作風,王彬同志近期群眾反饋、基層輿情偏多,紀委這邊收到過零星線索,雖未立案,但風險隱患不明,此時提拔,時機不妥。」

  一人明確反對,一人暗含保留,原本張青山預想的全員通過,瞬間卡住,陷入僵局。

  張青山臉色隱隱發沉,卻不敢當眾發作,只能耐著性子拉扯博弈。

  幾人圍繞人選資歷、班子配比、人事平衡反覆爭論,誰都不肯讓步,會議一度停滯。

  上午僵持無果,只能臨時休會。

  等到下午復會,經過大半天的私下拉扯、權衡妥協,五人核心層終於達成統一意見。

  王彬的副縣長提名,最終放行通過。

  但張青山也付出了一些代價,他原本敲定的一整套科級幹部調整名單,又被徐濤與孫婷調整了幾個人選。

  他重點主推的縣府辦副主任余暢,則被徐濤死死卡住,直接否決。

  余暢是張青山的心腹嫡系,原本篤定能順勢扶正、接掌府辦核心權責,此刻被一票否決,張青山心裡憋屈,卻無話可說。

  幾人拉扯半天,翻遍全縣幹部名單,短時間內始終挑不出合適的府辦主任接替人選,要麼資歷不夠,要麼適配度不足。

  最後只能無奈折中,暫時由即將提拔的王彬,兼任縣府辦主任一職。

  這場核心密會,算是草草收尾。

  五人小組一旦定調,後續的縣委常委會基本只是走流程、走過場。

  沒有任何意外,所有人事方案順利落地,對外正式生效。

  喧囂拉扯了數日的人事風波,看似塵埃落定,權力格局暫時平衡。

  可沒人知道,這場看似平穩的人事提拔,底下埋著一顆隨時會炸的驚雷。

  ......

  暮色降臨,縣委大院褪去白日的忙碌喧囂,漸漸安靜下來。

  何凱懶得回家開火,打算去縣委食堂簡單吃點晚飯湊合一頓。

  剛走到食堂門口,手機突然響起,是王增才的來電。

  電話那頭的語氣格外誠懇,帶著幾分懇切,「何縣長,我和慧玲鎮長到縣城了,晚上有空沒?想請您出來坐一坐,聊幾句心裡話。」

  黑山鎮這兩個老部下,是實打實踏實幹事、靠得住的基層幹部,也是何凱一手扶持起來的嫡系。

  兩人專程進城邀約,於情於理,他都沒有推脫的道理。

  「行,你們發位置,我馬上過來。」

  何凱調轉腳步,驅車前往兩人訂好的餐館。

  店面不大,裝修樸素,沒有豪華排場,勝在安靜私密,很適合私下談心。

  王增才和楊慧玲早已在包廂等候,見何凱進門,兩人立刻起身,姿態恭敬又親近。

  一番寒暄落座,茶水斟滿,簡單客套過後,王增才率先端起茶杯,語氣滿是真誠。

  「何縣長,這一次人事調整,我們心裡都清楚,黑山鎮班子能穩住、沒被徹底換掉,我和慧玲能繼續守著崗位幹活,全靠您在上面頂著壓力、來回周旋,您費心了。」

  何凱擺了擺手,笑得坦然,語氣隨和。

  「都是本職工作,談不上費心,你們倆能穩住黑山鎮的局面,踏踏實實把地方經濟、民生工作做好,比什麼都強,我就省心了。」

  一旁的楊慧玲笑著接話,「有您之前打下的好底子,我們就是守成幹活,要是再干不好,那真的是太沒用了。」

  何凱點點頭,靠在椅背上,「你們穩住基層,我就能騰出精力,專心抓縣裡的大盤、破剩下的難題,各司其職,互相兜底。」

  話音落下,包廂里短暫安靜。

  王增才端著茶杯,指尖無意識摩挲杯壁,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神色變得凝重,明顯是有心事。

  沉默幾秒,他抬眼看向何凱,語氣壓低幾分,「何縣長,我有件事,思來想去,還是得跟您說實話。」

  「你說。」何凱神色微正。

  「您有空的話,抽空去看看林小龍吧。」

  王增才語氣透著濃濃的憂慮,「他病倒了,病得很重,最近一直在住院調理,現在公司那邊的所有事務,都是他女兒林曉與齊勇一起打理。」

  何凱微微一怔,眼底滿是意外。

  他這段時間忙著財政、稅務、人事的層層博弈,竟完全沒收到半點風聲。

  林小龍前陣子還一次性補繳三千多萬稅款,行事利落、狀態穩健,怎麼突然就重病臥床?

  「我居然一點消息都沒聽到。」

  何凱眉頭微蹙,「這麼大的事,怎麼沒人匯報、沒人傳話?」

  王增才苦笑一聲,輕輕搖頭,「具體情況我也說不清,消息捂得很死,外界知道的人不多。」

  說到這裡,他停頓片刻,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咬了咬牙,拋出了一個顛覆性的猜測。

  「還有一件壓在我心裡很久的事,今天我斗膽跟您說句實話。」

  「之前您一直懷疑,齊二猛夫婦的命案和林小龍有關,我以前也對林小龍有偏見,總覺得商人逐利、手段不乾淨,但這段時間我反覆琢磨、梳理過往細節,我敢篤定,殺人兇手,絕對不是林小龍。」

  何凱身體微微前傾,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不是他?那你覺得是誰?」

  「我拿不出實證,沒法具體指認是誰。」

  王增才語氣誠懇,眼神篤定,「但我太了解林小龍的性子,他貪財、會鑽營、懂變通,為了生意能妥協讓步,甚至偶爾打擦邊球,但他也有底線,絕對沒有殺人滅口的狠戾和決絕。」

  「他大概率是知情者,掌握了一些內幕,甚至可能被人拿捏、脅迫,但絕對不是親手作案的真兇。」

  這句話徹底推翻了何凱長久以來的判斷。

  他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神色懇切的王增才,心裡不由得起了一絲波瀾。

  王增才之前對林小龍向來牴觸排斥,立場鮮明,如今卻主動為其辯解、翻案,絕不是無端揣測,必然是掌握了旁人不知道的細微線索。

  包廂空氣瞬間沉靜下來,窗外夜色漸濃,晚風微涼。

  何凱沉默良久,緩緩點頭,語氣沉穩有力。

  「行,我信你的判斷。」

  「不管怎麼說,林小龍為黑山鎮的經濟發展、稅源建設出過大力,也幫縣裡解過燃眉之急。他現在落難,我理應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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