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王彬的升職宴


  欒克峰名下那些公司的稅務稽查暫時擱淺,看似一無所獲,但睢山的商戶卻看的很清楚。

  何凱這次是動真格的,不是做做樣子、雷聲大雨點小。

  除了何凱特意放寬政策、暫緩核查的餐飲行業,縣裡大大小小的中小企業再也不敢觀望硬頂,扎堆湧向辦稅大廳補報稅款,曾經拖沓積壓的稅務亂象,肉眼可見地收斂了大半。

  所有人都忙了起來。

  官場商界的風向悄然轉變,縣裡的人事任命也下來了。

  王彬升任副縣長的紅頭文件正式下發,分工卻有些微妙,協助何凱工作。

  說白了,就是專項配合常務副縣長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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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凱看著分工文件,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面,眼底一片清明。

  張青山這點心思,簡直擺在明面上。

  明著是給他搭幫手,實則是把自己的嫡系安插在身邊,保持一種掣肘,時時刻刻盯著他的一舉一動,限制他發力的空間。

  下午全縣班子例會結束,眾人還沒散場,張青山就主動開口,「王彬同志履新是咱們班子的喜事,值得慶賀,今晚睢山大酒店,我個人做東,大家都到場熱鬧熱鬧。」

  話說到這份上,屬於班子集體活動,何凱根本沒理由推辭,只能應聲赴局。

  傍晚六點,睢山大酒店頂層宴會廳燈火通明。

  何凱刻意壓著時間點到場,不想提前到場應酬寒暄。

  推門進去才發現,場面遠比他預想的熱鬧,遠遠不止縣政府班子成員。

  縣裡有頭有臉的私企老闆幾乎悉數到場,商圈大佬齊聚一堂。

  欒克峰也是端坐席間,神色從容,一副穩坐釣魚台的姿態,蘇燕臨也陪在側位,妝容精緻,舉止得體。

  而最讓何凱意外的,是角落裡安靜坐著的林曉。

  小姑娘褪去了往日的跳脫任性,安安靜靜坐著,渾身的銳氣收斂大半,眉眼間藏著與年齡不符的疲憊和成熟。

  王彬眼尖,瞥見何凱進門,立刻快步迎上來,臉上堆滿恰到好處的熱情,姿態謙和卻不失分寸。

  「何縣長,您可算來了,整場就等您這位主賓落座了!」

  說著親自引路,將何凱請到張青山左手邊的核心席位,位置尊崇,卻也最是顯眼,妥妥的風口浪尖。

  張青山抬眼掃了他一眼,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意,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敲打。

  「何縣長時間觀念沒得說,說好六點,一秒不早一秒不晚,守時靠譜,值得我們所有人學。」

  周遭眾人立刻順勢附和,細碎的吹捧聲此起彼伏,場面熱鬧又虛偽。

  就在這氛圍里,欒克峰忽然站起身,端著酒杯,笑容得體,目光直直看向何凱。

  「張縣長,各位領導,要說咱們睢山最兢兢業業、真抓實幹的領導,當屬何縣長,我提議,我們先集體敬何縣長一杯!」

  滿桌人聞聲紛紛起身,酒杯齊齊舉起,場面瞬間架了起來。

  偏偏主位的張青山端坐不動,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笑著開口,一句話直接變了味道。

  「欒總這話客氣了,酒桌有酒桌的規矩,最晚來的理應自罰一杯,才算入席,何縣長,我說這個理,沒問題吧?」

  輕飄飄一句話,直接把所有人的敬酒,變成了單方面的罰酒。

  欒克峰立刻順勢搭腔,「對,張縣長說的是規矩,何縣長,您先自罰一杯!」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何凱身上,等著他的反應。

  退,就是不給所有人面子,進,就是硬生生接下這場刁難。

  何凱沒多餘廢話,抬手端起桌上的白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高度白酒辛辣刺骨,順著喉嚨直衝胃裡,空空的腹內瞬間燒起一團烈火。

  他本就空腹赴宴,這一杯酒下肚,臉頰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耳尖也染上滾燙的熱度。

  見他乾脆利落喝完,張青山這才慢悠悠起身,端著酒杯麵向全場,擺出一把手的姿態,開始致辭。

  「今天是王彬同志履新的好日子,往後王彬紮根班子,全力配合何縣長的工作,踏踏實實為全縣老百姓服務,做好本職工作。」

  張青山的場面話一出,滿桌又是一片附和吹捧。

  「恭喜王縣長履新!以後可得多關照我們!」

  「真是多年媳婦熬成婆,王縣長年輕有為,以後我們全靠張縣長和王縣長撐腰了!」

  王彬笑得謙遜得體,微微躬身回應,姿態拿捏得十分到位。

  「我王彬能有今天,全靠張縣長悉心栽培,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我先干為敬!」

  推杯換盞間,酒局氣氛越來越熱,應酬的敬酒一輪接一輪,根本停不下來。

  何凱心裡暗自苦笑,今晚出門太急,偏偏忘了帶平日裡常備的解酒藥丸,等於硬生生扛酒。

  幾輪下來,高度白酒接連下肚,腦袋很快就陣陣發沉,酒意飛速上頭。

  張青山將他的狀態盡收眼底,臉上掛著溫和笑意,看似關切,實則步步緊逼。

  「何縣長,這段時間就你壓力最大、最辛苦,往後有王彬做你的得力副手,你也能輕鬆不少。來,我們一二把手,單獨碰一杯!」

  話都說這份上,何凱無從推脫,只能抬手舉杯,和張青山輕輕一碰,又是滿滿一杯白酒下肚。

  這一杯徹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有張青山帶頭,席間所有人瞬間找准了方向,矛頭齊齊對準何凱,輪番上前敬酒、套近乎、灌酒。

  何凱腦袋昏沉發脹,胃裡翻江倒海,已然到了極限,再多一口都扛不住。

  他抬手虛扶桌面,微微晃了晃身子,「各位慢喝,我去一趟洗手間。」

  說完便撐著桌子起身,腳步虛浮、搖搖晃晃地走出宴會廳。

  洗手間裡冷水嘩嘩流淌。

  何凱掬起涼水反覆拍打臉頰,冰涼的觸感讓頭腦清醒了幾分,但胸腔和胃部的灼燒感絲毫未減,一陣陣噁心翻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何縣長,您沒事吧?」

  一道清脆又帶著關切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何凱猛地回頭,視線還有些發虛,看清來人是林曉,稍稍定神。

  「林曉?我還沒來得及問,你怎麼也來這場酒局了?」

  林曉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褪去了往日的嬌縱,多了幾分成年人的身不由己。

  「我爸現在身體不好,這種場面上的應酬他根本來不了,可我們林家在睢山還有生意,總不能徹底斷了人脈往來,有些場面,我不來,就沒人頂上去了。」

  何凱默默點頭,心底一陣感慨。

  從前那個任性張揚的小太妹,似乎是一夜之間長大,收起所有稜角,學著在人情世故里周旋扛事。

  不知道是什麼硬生生磨掉了她的稚氣,逼出了她的成熟。

  林曉看著他泛紅的臉頰、略顯虛弱的狀態,從隨身小包里摸出一顆白色小圓藥丸,遞了過來。

  「給您,我爸常備的解酒藥,效果很好,您今晚喝得太猛了,再扛下去身體要扛不住了。」

  何凱眼底閃過一絲感激,接過藥丸,就著洗手台的清水直接咽了下去。

  「多謝你。」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何凱緩了緩狀態,轉身重回宴會廳。

  此時的酒桌上早已亂作一團,眾人喝得東倒西歪,有人高聲談笑,有人滿口葷話、毫無顧忌,整場宴席早已沒了起初的體面規矩。

  何凱默默落座,安靜靠在椅背上調息。

  解酒藥漸漸起效,頭腦越來越清醒,噁心感慢慢褪去,但渾身忽然泛起一陣莫名的燥熱,從胸腔蔓延到四肢,悶得人渾身難受。

  他以為只是酒勁殘留,沒放在心上,只能強壓著不適感靜靜坐等宴席結束。

  漫長的應酬終於落幕。

  張青山喝得滿臉通紅,腳步虛浮,被王彬一左一右攙扶著,徑直上樓休息。

  席間的老闆、幹部也陸續散去,熱鬧的宴會廳短短几分鐘變得空空蕩蕩,只剩滿地狼藉。

  人走茶涼,只剩殘留的酒氣瀰漫在空氣里。

  何凱渾身的燥熱感越來越強烈,悶得人心煩意亂。

  他不放心,又折返洗手間,反覆用涼水沖洗臉頰、脖頸,可那股怪異的灼燒感絲毫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明顯。

  這根本不是單純醉酒的反應。

  心底莫名升起一絲難堪的預感。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林曉走了過來,眼底褪去了剛才的擔憂,勾起一抹狡黠又靈動的笑意,輕聲開口。

  「何縣長,看您狀態不太好,我送您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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