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巴不得何凱親自找上門
何凱走出市委大樓,抬頭看了眼頭頂的烈日,沒有半點驅車趕回睢山的意思。
他靠在車門邊上,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慢悠悠晃著身子。
他不急。
現在最該慌的,從來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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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早就傳回縣裡,他安然脫身、即將復盤掌權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徹底攪亂了睢山的渾水。
那些此前跟風踩他、暗中布局的人,此刻早已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連表面的安穩都裝不住了。
他晚回去一刻,縣裡的暗流就多翻騰一刻,對手的破綻,也就暴露得越多。
此時的睢山縣稅務局,早已亂成了熱鬧的菜市場。
大廳大門敞開,風扇吱呀轉動,依舊壓不住滿室的燥熱和人心的慌亂。
密密麻麻的商戶擠遍了等候區,椅子坐滿了人,連過道都站得水泄不通,手裡全都攥著帳本、單據、申報表,人人臉上掛著焦灼。
自從何凱放出三天稅務清查的最後通牒,全縣中小企業、個體戶沒人再敢抱有僥倖。
稅務局全員在崗,所有窗口全開,工作人員連喝水、喘氣的空檔都沒有,指尖飛快敲擊鍵盤,不停核對單據、辦理補稅流程,從早忙到晚,一刻不停。
一整天下來,大大小小的商戶排隊補稅、清繳欠款,絡繹不絕。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對勁。
全場人頭攢動,唯獨欒克峰、欒克勤兄弟名下,以及四方商貿關聯的所有公司、商戶,沒有任何動靜。
既沒人上門補稅,也沒人托人溝通周旋,仿佛這場席捲全縣的稅務清查風暴,跟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大廳里的稅務幹部私下對視,沒人敢鬆一口氣。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場清查的成敗,從來不在於這群老老實實補稅的小商戶。
只要欒家這幾家龍頭企業硬扛到底、拒不配合,最後三天時限一到,何凱這場轟轟烈烈的專項行動,就是徹頭徹尾的虎頭蛇尾。
到時候不僅落不到半點成效,縣政府的公信力會徹底掃地,何凱剛剛站穩的腳跟,也會再次被動搖。
真正的死局,卡在欒家手裡。
縣郊,一處隱蔽的農家院。
院子藏在樹林深處,遠離主幹道,僻靜又私密,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堂屋裡空調冷風呼呼吹著,卻吹不散屋內緊繃又渾濁的氣氛。
蘇燕臨坐在沙發邊角,身姿緊繃,指尖反覆摩挲衣角,坐立難安,眼神時不時瞟向閉目養神的男人,心底慌得厲害。
她正是四方商貿的實際負責人,這場稅務清查,她首當其衝。
猶豫再三,她還是壓著忐忑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老闆,稅務局那邊動靜鬧得太大了,全城都在補稅。我們……要不要稍微表示一下?真被何凱死死盯上,以後在睢山根本沒法立足。」
沙發上的男人驟然睜眼。
欒克勤眼底浮著一層戾氣,滿臉不屑,張口就是粗糲的嗤笑,半點不懼。
「怕個毛線!老子從境外躲了這麼久,大風大浪都見過,還怕一個剛坐穩位置的副縣長?」
他身子往後一靠,大喇喇攤開四肢,語氣囂張又狂妄,隨手抬了抬下巴。「過來,給我捏捏肩。」
蘇燕臨不敢違逆,連忙起身走到他身側,指尖輕輕落在他僵硬緊繃的肩頸肌肉上,力道放得極柔。
下一秒,她的手腕驟然被死死扣住。
欒克勤的手掌又沉又硬,力道極大,五指收緊,直接捏得她腕骨咯咯作響。
刺骨的酸痛瞬間竄遍全身,蘇燕臨額角瞬間冒出細密冷汗,牙齒死死咬住下唇,一聲痛呼都不敢發,身體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欒克勤沒回頭,視線平視前方,沙啞的煙嗓貼著她的耳廓,帶著濃濃的壓迫感。
「怎麼?跟著我快十年,好日子過久了,膽子反倒變小了?我哥在前面頂著,輪得到你慌?」
「可何凱真的不好惹,他手段太狠了,做事不留餘地……」蘇燕臨聲音發虛,還想試著勸說。
話沒說完,直接被欒克勤粗暴打斷。
「好不好惹,試過才知道!」
他猛地發力,一把將蘇燕臨拽倒在沙發上,動作粗魯蠻橫,帶著宣洩般的戾氣,三兩下就扯亂了她的衣物。
屋內風聲躁動。
良久,一切歸於平靜。
空氣中瀰漫著渾濁的氣息,混雜著菸草和冷氣的味道,悶得人窒息。
欒克勤慢條斯理拉好拉鏈,隨手抓起桌上的煙點燃,吞雲吐霧間,眼底戾氣更盛,語氣陰狠冰冷。
「記住,跟老子作對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何凱也不例外。」
院子外,一輛普通家用轎車悄然停穩,沒有鳴笛,沒有動靜,低調得毫不起眼。
車門推開,欒克峰彎腰下車。
他站在院門口,快速掃視一圈四周,眼神銳利警惕,確認無人盯梢、沒有異常後,才快步推門走進院子。
堂屋木門被推開的瞬間,屋內曖昧又渾濁的氣息撲面而來。
欒克峰眉頭瞬間擰緊,臉色沉了下來。
「克勤!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幹這事情?」
欒克勤抬眼,臉上毫無愧色,反倒一臉無所謂地散漫,彈了彈菸灰,嗤笑一聲。
「哥,多大點事,至於這麼緊張?不就是一個何凱嗎?能翻起多大浪花?」
「你糊塗!」
欒克峰快步上前,語氣凝重,滿是急切,「你的案子是省里掛號督辦的!現在風聲緊得要命,警方一直在摸排你的蹤跡,我懷疑我們早就被盯上了,只是對方暫時沒動手而已,你必須馬上走!立刻離開睢山!」
誰料這番緊急勸誡,只換來欒克勤滿臉不屑的嗤笑。
他往沙發上一躺,姿態鬆弛又狂妄,「怕個吊毛!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哪兒也不去,就在這裡待著,我倒要看看,他何凱能奈我何!」
欒克峰看著弟弟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又氣又無奈,沉默兩秒,終究沒再硬勸。
他抬手丟過去一支煙,自己也點燃一根,煙霧繚繞間,壓著聲音沉聲開口。
「你太大意了,不該把蘇燕臨留在身邊。」
欒克勤挑眉:「怎麼了?」
「她是四方商貿的明面老闆,常年在台面活動,早就被稅務局、公安盯上了。」
欒克峰眼神深邃,語氣滿是忌憚,「外人終究是外人,靠不住,留著她在你身邊,等於時時刻刻給人留著線索。」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瞬間刺破了欒克勤眼底的散漫。
他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嘴角緩緩繃平,唇線拉成一道鋒利冷硬的直線,眼底浮起一絲陰狠的算計。
沉默片刻,他緩緩吐出一口濃煙,聲音低沉又冰冷。
「盯上就盯上。」
「正好,我巴不得何凱親自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