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陸父病重?


  吉祥樓,二樓雅間。

  崔時清到得早,要了壺清茶,臨窗坐著。

  時辰尚早,樓里客人不多。

  「這裡還和以前一樣。」溫明舟的聲音在她身側響起,比平時鬆緩些,「這家的桂花魚條和清湯越雞,是京中一絕。」

  崔時清端起茶杯,借著抿茶的間隙道:「你喜歡啊?」

  「嗯。」他頓了頓,似乎是斟酌了一下,才道,「若是點得多,記得給我留些。」

  崔時清被他逗得笑了笑:「少不了你的。」

  這位外人眼中冷情高絕的首輔大人,惦記起吃食來,倒顯出幾分不同。

  

  約定的時辰將近,溫夫人卻未到。

  「小姐,溫夫人莫非是要爽約?」

  崔時清慢慢喝著茶:「不急。你若是餓了,先吃些點心。」

  梳月不好意思地搖搖頭:「奴婢不餓,小姐對奴婢真好。」

  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樓梯才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雅間的門被推開,溫夫人帶著林芝走了進來。

  「等久了吧?」溫夫人坐下,語氣尋常,「府里臨時有些事,耽擱了。」

  崔時清起身見禮,臉上並無半分焦躁或不悅:「夫人事忙,是應該的,我也剛到不久。」

  她親自為溫夫人斟茶,動作嫻靜。

  溫夫人看了她一眼,接過茶盞,眼底掠過幾分滿意來。

  她作為溫府主母,怎會把控不好時間?

  遲到,是她刻意為之,有立威,也有觀察。

  若崔時清露出半點不耐或委屈,便落了下乘。

  如今見她神色坦然,舉止得體,這份沉穩心性,倒配得上明舟。

  菜陸續上來,果然有溫明舟提過的桂花魚條,還有幾樣精緻的江南小菜。

  溫夫人動了筷,崔時清才跟著用了一些。

  「多吃些。」林氏示意林芝給她布菜,「你年紀輕,身子要緊。」

  「謝夫人。」崔時清低頭用湯。

  崔時清邊吃飯,便用筷子往另一個空盤子裡夾菜。

  溫明舟又指了指那道桂花魚條:「這個再多夾點。」

  溫夫人皺眉,不解地看著崔時清:「時清,不夠吃的話可以再讓人上。」

  崔時清搖頭,笑著說:「不不不,我這些帶回家,晚上當夜宵吃。」

  「梳月,把這些都打包了帶走。」

  飯用到一半,隔壁雅間忽然傳來壓抑的啜泣聲,隱隱約約間,還有男子低聲的勸解,帶著為難。

  崔時清筷子頓住。

  那哭聲……怎麼有點耳熟。

  溫夫人也聽見了,皺了皺眉。

  吉祥樓雅間隔音並不算差,能傳過來,說明動靜不小。

  哭泣聲斷續傳來,夾雜著女子哽咽的哀求:「……大夫,我父親這病,求您再想想辦法吧。」

  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無奈道:「陸小姐,不是老夫不肯盡力。而是令尊這病症罕見且兇險,已非尋常藥石能醫。您便是請我吃十頓飯,我也是無能為力。」

  陸小姐?

  崔時清與林氏對視一眼。

  崔時清放下筷子:「母親,聽著像是太常寺陸大人家的小姐,似乎遇到了難處。我與陸小姐有些來往,想去看看。」

  溫夫人點了頭:「去看看吧。」

  兩人起身,出了包間,正巧迎面碰上匆忙出來的大夫。

  身後還跟著眼睛紅腫的陸雲舒。

  「陸小姐。」崔時清叫住她,「你父親病竟如此重了?」

  陸雲舒見是崔時清,咬著唇,眼淚又掉下來,斷斷續續說著。

  原來她父親陸遠幾天前突發發病,起初只是乏力畏寒,以為是普通風寒。

  可昨晚病情突然嚴重,請了多位太醫和名醫也無濟於事。

  陸雲舒哭的厲害,聲音發顫:「如今我父親已臥床不起,意識昏沉。太醫也私下暗示我準備後事了……」

  「這位大夫說,家父這病,像是中了某種極寒之毒,侵入肺腑,尋常法子救不了……」

  王大夫拱手嘆道:「夫人,小姐,非是老朽推諉。陸大人脈象奇特,體內如抱寒冰,卻非外感風寒。此等症狀,老朽當真束手無策。」

  陸雲舒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崔時清趕忙伸手扶住她,忽然感到衣袖被極輕地扯動了一下。

  溫明舟的聲音低而迅速:「這恐怕不是病,是毒,而且極為陰損。我擔心……這是被人所害。」

  崔時清心中一凜。

  溫明舟繼續道:「這人下手狠,尋常大夫恐怕解不了。但我知有一人,或許能治。」

  「誰?」崔時清用氣聲問。

  「城西,薛唯一。」溫明舟語速快而清晰,「此人脾氣古怪,隱於市井。但他欠我一個極大的人情。」

  「你告訴陸雲舒,你可一試,但需她全力配合,且絕不能透露薛唯一之名,只說你有門路尋得偏方。」

  崔時清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陸遠這病,若真是被下了毒,此事背後恐怕有更大秘密。

  救陸遠,不僅能拿捏陸家,更可能挖出這背後的秘密。

  她抬眼,看向絕望的陸雲舒:「陸小姐,你先別急。令尊這病症,我或許……有點辦法。」

  陸雲舒猛地抬頭,眼中閃著希冀的光:「崔小姐,你、你會醫術?」

  崔時清搖搖頭,並未認下自己會醫術。

  「我有辦法治病,你且讓我試試。」

  崔時清語氣沉穩,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信服的力量。

  「這位小姐,你這麼年輕,」那位大夫疑惑地看向崔時清,顯然不信這年輕女子能有什麼辦法,「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可不能兒戲。」

  崔時清:「情況緊急,死馬當活馬醫吧。」

  溫夫人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深思,卻並未出聲阻攔。

  崔時清轉頭看向陸雲舒:「你若信我,便先帶我去府上,看看陸大人具體情況。此事,暫勿聲張。」

  若是被下毒的人知道崔時清能救陸遠,恐怕又會惹麻煩。

  陸雲舒連連點頭,眼淚又湧出來,這次是激動的。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崔時清的手:「崔小姐,只要有一線希望,都要試試,雲舒什麼都願意做!只要你能救家父!」

  「夫人,」崔時清轉向溫夫人,「事出緊急,我恐怕得先去陸府一趟。今日不能陪您用飯了。」

  溫夫人深深看她一眼,點了點頭:「去吧,救人要緊。。」

  「多謝夫人。」

  崔時清轉身,對著滿臉急切的陸雲舒道:「陸小姐,我們走吧。」

  兩人匆匆離開吉祥樓,馬車向著陸府疾馳而去。

  車廂里,陸雲舒還在不斷啜泣著。

  崔時清把目光投向車窗外流動的街景。

  陸遠,陸家。

  一個毒害朝廷重臣的漩渦,正在她面前緩緩揭開一角。

  而她,正要踏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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