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出奇兵


  城頭之上,眾將士望著羯族大軍揚長而去的煙塵,心中五味雜陳。有人低聲議論:「羯族人連下六城,連北境王都敗在他們手下……侯爺他,莫非真是怕了?」

  趙范仿佛沒有聽見這些竊語,依舊如石雕般佇立在垛口前,深邃的目光投向遠方天地相接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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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繼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侯爺,羯族主力已過,我們還在等什麼?」

  「別急,」趙范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再等等看。」

  話音未落,一名瞭望哨兵突然高聲喊道:「侯爺!楊將軍!遠處窪地又現羯族兵馬,約有五千之眾!」

  趙范與楊繼雲同時凝神望去。只見遠處青龍山麓的窪地之中,果然轉出一支精銳騎兵,盔明甲亮,殺氣森然。為首一將,金髮披散,在風中飛揚,身形魁梧異常,披掛華麗戰甲,碧眼如鷹隼般掃視十里堡城頭,目光銳利,正是那號稱「常勝將軍」的石破貓。

  石破貓勒住戰馬,仰起頭,那雙碧色的眼睛如同獵鷹般掃視著十里堡的城牆,似乎在搜尋著什麼目標,他在尋找到底哪個人是趙范。

  「侯爺,就是那個黃毛深目的雜碎!石破貓!」寧飛指著城下,咬牙切齒地說道,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趙范順著指引看清了那人,眼神驟然銳利。

  趙范眯起眼睛——此人果然如傳聞般深目高鼻,輪廓分明,與尋常羯族人迥異。他心下冷笑:石磊的血脈,當真混亂得很。

  「為何羯族會在窪地埋伏?」楊繼雲驚疑不定。

  趙范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這是鞏喜碧設下的圈套。先以過境兵馬為餌,誘我出擊。待我軍與敵糾纏之際,這支伏兵便會截斷歸路,妄圖將我一舉殲滅。」

  楊繼雲聞言,悚然一驚,隨即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好陰險的計謀!若非侯爺洞察,我等險些中了奸計!」

  此時,石破貓見城頭毫無動靜,似乎失去了耐心,率軍緩緩穿過青龍山狹道,最終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外。

  趙范目送敵軍遠去,眼中寒光閃爍。是時候關門打狗,讓這些不可一世的羯族人嘗嘗苦頭了。

  他當即下令,從先有的武裝人員當中抽調精銳,組成一支兩千人的奇兵。

  其中八百精裝的士兵,每人肩上提著兩小罐裝的石油彈,這小罐裝的石油彈可以平時帶在身邊,投擲時,套上鐵鏈,通過旋轉身體加速鐵鏈旋轉的力量,將石油彈拋出去,將石油彈拋向敵人,最遠可拋擲兩百米。

  他們歷經數月苦練,早已將這項技藝磨練得爐火純青。

  同時還給兩千人,每人配備一把連環弩。

  這兩千人各個一副視死如歸的氣勢。

  老鐵匠親自帶著徒弟杜若,將一車車連夜趕製的連環弩運至校場。葛根秦自神情凝重,將一把把弩箭遞到年輕士兵手中。當他將最後一把弩交給一個面容尚顯稚嫩的士兵時,看著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老人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

  烽火連天,這些大好兒郎,不知幾人能還。

  趙范依舊立於城頭,遠眺著羯族消失的方向,身形如山,巋然不動。

  楊繼雲再次上前提醒:「侯爺,將士們已集結完畢。」

  趙范微微頷首:「我在等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

  我在等,鞏喜碧究竟意欲何為。」

  恰在此時,一騎快馬自北方官道絕塵而來,馬蹄踏起滾滾黃塵。

  趙范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終於露出笑意:「我等的人,到了。快開城門!」

  他和楊繼雲快步下了城牆,來到城門口迎接。

  只見洪升風塵僕僕,策馬疾馳入城,見到趙范,立刻滾鞍下馬,疾行數步,抱拳行禮,聲音因長途奔波而略帶沙啞:「洪升,拜見侯爺!」

  「洪升,不必多禮,別來無恙。」趙范急步上前,雙手托住對方臂膀。

  眾人迅速登城,再入議事堂。親兵奉上熱茶,洪升接過,一飲而盡。

  「在北境王麾下一切可好?」趙范關切問道。

  「承蒙侯爺掛念,王爺待我甚厚。」洪升放下茶碗,神色轉而凝重,「只是王爺他……唉。」

  「王爺,怎麼樣?」趙范關切地問。

  他搖頭嘆息:「王爺報仇心切,親率大軍復奪界城。不料鞏喜碧狡詐,早已在城外設下十面埋伏。我軍陷入重圍,幸得燕谷方等將領拼死血戰,才殺出一條血路,護得王爺突圍。激戰之中,王爺身負數創……」

  「王爺傷勢如何?」趙范急問。

  「現下已在府中靜養,同時也在四處徵調兵馬,誓要雪此奇恥,收復六城!」洪升答道。

  聽聞北境王安好,趙范心下稍寬。

  原來,洪升從界城調任到了北境王那裡,依舊負責情報的收集,趙范為了了解鞏喜碧在北境的軍事情況,便寫信請洪升幫助他偵察一番。

  洪升得到信之後,親自前往羯族占領的北境各城打探消息,之後,返回來向趙范匯報。

  「侯爺,鞏喜碧派遣石破貓攻打奉天府,河裡海負責攻打造化,各自率領一萬人馬。又派石金倫和蕭文康各自率領一萬人馬,去攻打北境各城,她在坐鎮界城,手裡還有兩萬人馬。用於防禦北境王再來復奪界城。」

  「羯族皇帝又從羯族國派來了兩萬人馬,幫助她鎮守其他五城。還會兵源陸陸續續從羯族國那裡派過來。」

  「羯族國的人口不是很多,頂多也就是幾十萬,怎麼會有這麼多人馬?」趙范疑惑地問道。

  「石磊動員國內所有能參戰的人員,包括老人和女人,你知道羯族國是全國皆兵,男人不夠用的話,女人和十二三歲的孩子都會上戰場。」洪升解釋道。

  又補充道:「羯族國的老人很少。」

  「為什麼?」楊繼雲問。

  「羯族人在年輕的時候便戰死了,所以他們的老年人很少,活到五十歲是已經是長壽,他們的壽命基本上在三十多歲就會終止在戰場上。但是他們結婚早,十四五歲的時候可以結婚,而且可以任意交配,只知其母不知其父。這樣可以維持住人口的數量。」

  趙范與楊繼雲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鄙夷。

  這羯族,不僅是外患,其內里風俗,竟也混亂野蠻至此!

  趙范轉身,目光沉靜地看向楊繼云:「我要帶寧飛同去。他的箭術百里挑一,正是用人之際。南門防務,暫由苦木接管。」

  他望向城外暮色,繼續道:「如今城中雖僅餘一千守軍,但鞏喜碧此刻心思全在北境王與奉天府,無暇他顧。十里堡,就託付給你了。」

  楊繼雲胸膛一挺,眼中燃著堅定的火焰,聲音鏗鏘如鐵:「侯爺放心!只要楊繼雲一息尚存,十里堡就在!城在人在!」

  趙范點頭,又轉向洪升,鄭重抱拳:「洪兄,此番情報,恩情我趙范銘記。本應設宴相謝,奈何軍情如火。」他看向楊繼雲,「繼雲,代我好好款待洪兄,務必盡到地主之誼。」

  洪升急忙起身:「侯爺言重了!我也需即刻返回復命……」

  趙范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穩,目光懇切:「洪升,若非軍務緊急,我定當與你痛飲三杯。今日就讓繼雲代我,你切莫推辭。」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前路莫測,各自珍重。」

  「侯爺……務必萬分小心!」洪升看著趙范,眼中滿是擔憂與敬意。

  趙范不再多言,毅然轉身,大步流星走下城樓。

  城下,兩千精銳已列隊肅立,鴉雀無聲,唯有火把在晚風中獵獵作響,映照著士兵們堅毅的面龐和冰冷的鎧甲。寧飛已持弓等候在隊前,見到趙范,微微頷首。

  趙范翻身上馬,掃視全場,沒有慷慨激昂的動員,只沉聲吐出兩個字:「出發。」

  隊伍如暗夜中的潛流,悄無聲息地開出南門,借著漸濃的暮色掩護,繞過城池主道,迅速沒入青龍山蜿蜒崎嶇的狹道之中,直撲造化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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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造化縣已沐浴在血與火之中。

  從清晨到日暮,攻城戰已持續了整整一天。

  羯族主將河裡海指揮部隊發動了九次狂潮般的猛攻。城牆之下,羯族士兵的屍體與破損的攻城器械堆積如山,暗紅色的血液浸透了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糊氣味。

  城頭之上,守將張遼甲冑破碎,滿面煙塵血污,卻依舊挺立在最前線。他手中的長刀早已砍出數個缺口,嘶啞的吼聲卻從未停歇:「頂住!給我頂住!為了身後父老,決不後退!」

  守軍同樣傷亡慘重,三千將士已折損近半。殘存的士兵們倚著垛口,機械地重複著放箭、砸石、揮砍的動作,眼神因疲憊和殺戮而麻木,但每當張遼的身影出現在哪裡,哪裡便會爆發出短暫的、頑強的抵抗。滾木礌石帶著守軍最後的力氣傾瀉而下,將試圖攀城的羯族士兵砸落。城牆多處出現破損,士兵們只能用門板、沙袋甚至同伴的屍體匆忙堵塞。

  夕陽的餘暉如血般潑灑在殘破的城牆上,映出一幅慘烈至極的畫卷。攻城槌撞擊城門的沉悶巨響,與傷兵的哀嚎、將領的怒吼、兵刃的交擊聲混雜在一起,奏響著戰爭最殘酷的樂章。

  造化縣,如同一艘在驚濤駭浪中瀕臨解體的孤舟,在血色黃昏中搖搖欲墜。而趙范率領的兩千奇兵,正踏著夜色,向著這片煉獄戰場,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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