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送信
青龍山狹道，猶如巨斧在兩山之間劈出的一線天，天色漸漸發亮。月光在此處也顯得吝嗇，只能投下斑駁黯淡的光影。
石破貓的親選傳令兵——一名精幹的羯族騎士，正策馬飛馳於此。
從奉天府到界城，走青龍山狹道最快，只需一個時辰便可到達，若是繞開此路，走其他的道路需要一天的事件。
石破貓命傳令兵以最快的速度趕回界城，將信件傳遞給鞏喜碧，他只能走青龍山狹道。
馬蹄在狹窄的谷道中踏出急促而清脆的迴響。
行至一處急彎，他本能地勒緊韁繩，降低馬速。就在這一剎那，頭頂樹冠猛地晃動，一道矯健如獵豹般的身影凌空撲下！「砰」地一聲悶響，傳令兵被狠狠撞落馬背，重重摔在冰冷的山道上，不等他掙紮起身，幾個土匪衝過來按住了他。
車厘子騎在馬上，露出玩世不恭笑容的臉。他用馬鞭輕輕敲打著掌心，笑嘻嘻地說：「弟兄們，運氣不錯，逮到一個羯族傳令兵。」
土匪們熟練地搜身，翻遍了傳令兵的衣物，卻一無所獲。「頭兒，啥也沒有！」一個土匪悻悻道。
「就知道吃飯，簡直是飯桶！」車厘子笑罵著翻身下馬。
他走到被按住的傳令兵面前，銳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最終停留在那雙沾滿泥濘的馬靴上。
「嘖，這靴子倒是結實。給他脫下來，讓老子看看鞋底藏著什麼寶貝。」
傳令兵裝作沒有聽懂。
車厘子抬起一腳踹在對方的小腹上，傳令兵向後一仰，摔倒在地。
「還愣什麼，給我看看他的鞋子裡有沒有寶貝。」
土匪們這才恍然大悟，急忙將對方的兩雙鞋全部扒下來查看。
傳令兵眼神一緊，試圖掙扎，卻被按得更緊。靴子被粗暴地扒下，車厘子接過，手指在內襯仔細摸索，忽然停住。他冷笑一聲，用匕首劃開鞋幫夾層，輕輕一抖，一封印有石破貓私章的信箋便落入手心。
「這是什麼？」車厘子將信紙在傳令兵眼前晃了晃。
傳令兵見對方似乎不識字，急中生智：「是…是家書！我們百夫長戰死了，我替他給家裡報喪。」
「家書？」車厘子嗤笑一聲，眼神驟然轉冷，覺得這小子沒說實話，一擺手「藏得這麼嚴實，是報喪還是求救？帶走，上山！」
傳令兵被帶到山上。
山寨聚義堂內，燈火通明。
高鳳紅、夜空、刀疤三位頭領圍著那封信，大眼瞪小眼。他們雖都是刀頭舔血的好漢，卻都與文字無緣。
「奶奶的，這鬼畫符似的，寫的什麼玩意兒！」刀疤不耐煩地一拍桌子。
高鳳紅較沉得住氣，她拔出腰間寒光閃閃的短刀，走到被縛的傳令兵面前，刀尖輕輕抵住他的喉嚨，聲音冰冷：「最後問一次，信里，寫的什麼？」
傳令兵感受到刀鋒的涼意，冷汗直流，卻仍嘴硬：「大…大當家的，我…我也不認字啊！」
「那留你何用，來人拖出去砍了餵狼。」
兩名彪形大漢應聲上前，架起傳令兵就往外拖。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褲襠處一片濕熱。
他再也繃不住，嘶聲喊道：「我說！我說！是石破貓將軍…不，是石破貓寫給鞏喜碧太師的求救信！造化大營被神秘武器摧毀，河裡海將軍慘敗，他們快撐不住了，求太師火速發兵救援！」
高鳳紅與夜空、刀疤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瞭然。她早就聽到造化方向的驚天爆炸，正自驚疑，此刻終於得到證實。
「果然是侯爺的手筆！」高鳳紅收刀入鞘，臉上綻開笑容，「連石破貓這頭猛虎，都被侯爺嚇得屁滾尿流，寫信求饒了！」
刀疤不耐煩地揮揮手：「好了，小子，你的用處沒了，滾吧！」
傳令兵看了一眼刀疤，心裡一緊，這小子長得怎麼兇狠呢。
傳令兵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聚義堂，驚魂未定地朝山寨大門跑去。剛至門口，卻見車厘子笑嘻嘻地倚在門邊。
「哎呦，這麼急著走啊？來，哥哥送你一程。」車厘子熱情地攬住他的肩膀。
傳令兵剛想推辭，腹部驟然傳來一陣冰涼的劇痛。他低頭，只見車厘子的短刀已齊柄沒入他的身體。車厘子手腕殘忍一擰，傳令兵雙眼圓睜，喉頭咯咯作響，最終軟軟倒地，氣絕身亡。
「拖去後山，餵狼。」車厘子面無表情地擦著短刀上的血跡，吩咐道。
這時，高鳳紅的親隨趕來：「車頭領，大當家的有請。」
車厘子回到議事堂，高鳳紅將信遞給他，神色鄭重：「車厘子，你腳程最快，立刻動身，務必將此信親手交到侯爺手中，並稟明經過。」
「遵命！」車厘子接過信件，貼身藏好，一抱拳，轉身去給趙范送信。
與此同時，造化城下。
趙范率領的隊伍舉著火把，宛如一條火龍蜿蜒而至。
城樓上的張遼早已望見，那面熟悉的「趙」字大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他眼眶一熱，多日堅守的疲憊、壓力與此刻的狂喜交織在一起，竟讓他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
「是侯爺！快！開城門！迎接侯爺！」張遼聲音顫抖地高喊。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趙范一馬當先，踏入城中。張遼疾步上前，未等趙范下馬，便推金山倒玉柱般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激動不已：「侯爺！您終於來了！您救了造化縣數萬百姓啊！」
趙范立刻跳下馬，雙手用力將張遼扶起：「張縣尉，何必行此大禮！守衛疆土，庇佑百姓，乃我輩本分。這些日子，辛苦你和將士們了！」
兩人把臂同行，快步登上城牆。
望著遠方羯族大營尚未熄滅的餘燼，又看向奉天府的方向，趙范目光沉靜，分析道：「如今河裡海主力已失，石破貓獨力圍攻奉天府，必定心生忌憚。我方三方兵力相加，已不遜於他。我意，由你繼續堅守造化，我率兩千精兵，前往奉天府外圍襲擾石破貓，讓他感覺四面受敵，逼他退兵。待其撤退之時，我們再合力掩殺，可獲全勝！」
張遼聞言，精神大振，抱拳道：「侯爺妙計！末將謹遵將令！」
正當二人商議具體細節時，一名親兵快步上前稟報：「侯爺，張大人，城外有一人，自稱是青龍山的好漢，說有十萬火急的信件，要面呈『半大當家的』。」
趙范與張遼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與瞭然。
趙范嘴角微揚：「帶他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