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會師
兩人策馬行至近前,江梅勒住韁繩。
戰馬昂首嘶鳴,她居高臨下地望著趙范,唇角勾起明媚的笑意:「侯爺,好久不見了。這些日子,您可真是忙得腳不沾地啊。」
她的聲音清亮如泉,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陽光灑在她染塵的鎧甲上,折射出細碎金光。
趙范抬手一拱,姿態端正:「江將軍,別來無恙。」
「哎呦,」江梅輕笑出聲,眼底流光微轉,「時日久了不見,跟我還這般客氣了?」她微微傾身,目光灼灼,像要將人看穿。
趙范被她那熾熱的眼神燙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地游移開,掠過她身後肅立的親兵、遠處連綿的營帳,最終才定定回望她,穩住心神道:「前方戰事如何?」
「乏味得很。」江梅聳聳肩,隨手用馬鞭指了指界城方向,「我們一到,便將界城圍得像鐵桶一般。那鞏喜碧縮在城裡,當起了縮頭烏龜,死活不肯應戰。父……北境王說界城牆高池深,若強行攻打,折損必巨,不如先困他幾個月,耗其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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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人前,依舊謹守著規矩,只稱褚奇虎為北境王。
趙范聞言,唇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我們圍困的,可是一頭餓極了的老虎,當真能困得住?」
「哼,」江梅下巴微揚,眉宇間英氣逼人,「我們,也並非待宰的羔羊。」她話鋒一轉,「你帶了多少人來?」
「兩千,皆是沿途各城抽調拼湊的兵馬。」
「既如此,先併入我營中吧。我帶了三千人馬在此。」江梅利落安排道,隨即調轉馬頭,「隨我來,父王若知你到了,定然歡喜。」
趙范遂命楊繼雲引軍於江梅營寨旁擇地紮營,兩營相連,頓時形成一座頗具規模的五千人大寨。安置妥當,他便帶著幾名親隨,跟隨江梅前往中軍大帳。
北境王褚奇虎正獨坐帳中,濃眉緊鎖,盯著鋪在帥案上的界城布防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聽聞通傳,他抬起頭,見趙范等人進來,先是微微一怔,隨即臉上陰霾盡掃,化為由衷的喜悅。
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迎上前,重重一拍趙范肩膀,聲若洪鐘:「好!趙范,你來得正好!十里堡、造化城、奉天府,三把大火燒得羯族人魂飛魄散,不僅挫其銳氣,更令其兵力分散,本王方能趁機復奪五城!你,當居首功!」
趙范躬身行禮,姿態謙遜:「王爺過譽。趙范不過盡了微末之力,真正殲滅羯族主力的,還是王爺您麾下的北境兒郎。」
褚奇虎聞言,仰頭哈哈大笑,眼中讚賞之意更濃,他是打心眼裡喜愛這個年輕有為、又不居功自傲的後生。
眾人分賓主落座。褚奇虎目光掃過趙范,笑意漸斂,重回凝重:「趙范,眼下情形你已知曉。界城已被我軍合圍,然若要強攻。」他指向地圖,嘆了口氣,「即便能下,預計亦需填上三萬將士性命。三萬條命啊……本王實在於心不忍。你可有萬全之策?」
趙范略一沉吟,抬眼直視褚奇虎:「王爺,末將有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直言便是。」
「既如此,末將便直陳了。」趙范聲音沉穩,「依末將看,被困於界城內的三萬五千羯族精兵,便如一頭囚於籠中的猛虎,饑渴難耐,隨時可能破籠噬人。那鞏喜碧更非庸才,其堅守不出,必有後謀。若待其時機成熟,開城突襲,我軍這十萬之眾,倉促間未必能擋其鋒芒。」
褚奇虎眉頭驟然鎖緊:「你的意思,我北境將士,便如待宰的羔羊?」
「非是長他人志氣。」趙范搖頭,冷靜分析,「羯族人自幼生長馬背,精於騎射,十四歲即上陣搏殺,單兵肉搏之能、戰場經驗,遠勝我軍。加之他們以牛羊肉為食,體魄普遍強健悍勇,足以以一當五。若其擇我薄弱處全力突圍,必是雷霆一擊,絕不會給我軍從容列陣的機會。待我軍集結完畢,他們恐怕早已突破重圍,遠遁而去,再難追擊。」
帳內一時寂靜,只余火盆中木炭偶爾爆開的噼啪聲。褚奇虎面色沉凝,他何嘗不知己方與羯族人的戰力差距?只是身為北境之主,有些話不願、也不能輕易承認。
半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那你以為,當前破局之策何在?」
「羯族大舉犯境,朝廷必然早已得報。末將聽聞,援軍不日即至。何不待朝廷大軍抵達,兩下合兵,憑藉絕對兵力優勢,步步為營?屆時,即便羯族人再是兇悍,恐也難逃羅網。」
褚奇虎眼中精光一閃,心中暗驚。朝廷派兵乃機密要事,遠在十里堡的趙范如何得知?他面上不動聲色,點頭道:「你所料不差。陛下已遣北唐名將劉世達率十萬精兵前來助戰。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略帶無奈,「這劉世達出身將門,性情孤傲,難免有些剛愎自用。加之他對羯族戰法、北境地理皆不熟悉,本王實在是擔心……會橫生枝節。」
「王爺畢竟是北境之主,劉將軍縱有主張,行事也當與王爺商議才是。」趙范道。
褚奇虎苦笑搖頭,未盡之語,彼此心照。
兩人分屬不同體系,雖同朝為臣,但褚奇虎主北境防務,劉世達是欽命征伐大將,各有兵權,互不統屬,誰也難以完全指揮對方。
「王爺,當務之急,是需防備羯族人狗急跳牆,冒險突圍。」趙范將話題拉回現實。
褚奇虎頷首稱是。界城城防堅固,守軍勇悍,強攻代價太大,唯有以靜制動,嚴密圍困,方是上策。
是夜,月隱星沉,萬籟俱寂。至三更時分,界城四門忽地悄然洞開,四支蓄勢已久的羯族騎兵如暗夜中湧出的幽靈,無聲無息地逼近北境大營,隨即驟然爆發出震天喊殺,直撲營寨!
這些羯族戰士果然悍勇絕倫,衝鋒之勢銳不可當。他們迅猛砍翻營門哨兵,劈開寨柵,如同決堤洪水般湧入營內。
為首大將正是石破貓,他手持一柄沉重的三尖兩刃刀,胯下戰馬奔騰,刀光閃爍處,北境士兵紛紛倒地,竟是無人能擋其片刻。
羯族士兵在後面緊緊跟隨,直取中軍大帳!
石破貓一馬當先,沖至中軍大帳前,見帳外護衛早已逃散無蹤,心中狂喜。他催馬直入大帳,目光瞬間鎖定帳後行軍床上那道模糊身影,看衣著裝扮,赫然便是北境王褚奇虎!
「納命來!」石破貓飛身下馬,疾步上前,手中兩刃刀帶著悽厲風聲,狠狠刺下!刀鋒輕易貫穿床上之人,手感卻有些異樣。他心中起疑,揮刀一挑,借著帳外透入的微弱火光定睛一看,那哪裡是北境王,分明是一個身著王服的稻草人!
「中計了!」石破貓駭然失色,失聲驚呼。
話音未落,帳幕陰影處一聲長笑傳來:「石破貓,我已等候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