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遣將調兵


  夜色如墨,凜冽的朔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抽打在每一個騎兵的鐵甲上。楊繼雲伏在馬背上,懷裡那封北境王的親筆信,緊緊貼著他的心口。

  此時,他尚且不知,北境王已然重傷昏迷。

  楊繼雲率領五百壯士,撕開羯族人的包圍,沿著偏僻小路,朝著麒麟城的方向亡命奔襲。

  人馬行至大遼河畔,兩岸枯蘆在風中悽惶搖曳。

  忽然間,一聲尖銳的胡哨劃破寂靜,兩岸陡坡上瞬間亮起無數火把,箭矢如飛蝗般落下!

  「有伏兵!舉盾!」楊繼雲嘶聲大喝,訓練有素的精兵瞬間收縮陣型,盾牌鏗鏘碰撞,組成一道臨時的壁壘。

  箭矢大多無力地釘在盾面上,楊繼雲立刻察覺不對——這箭勢看似密集,卻缺乏破甲的狠勁與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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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銳利的目光穿透戰場的縫隙,看到那些伏兵身著東胡服飾,許多人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惶恐與遲疑。

  「是東胡人!他們不敢真與我們拼命!」身邊的侍衛壓低聲音說道。

  楊繼雲心領神會,東胡必是受羯族脅迫而來。他長槍前指,聲如洪鐘:「北境鐵騎,衝鋒!擋我者死!」

  命令一下,鐵騎如一道鋼鐵洪流,猛然撞向敵陣。

  果然,東胡士兵的抵抗軟弱無力,幾乎是剛一接觸,便驚呼著向兩側潰散,甚至有人主動推開同伴,為他們讓開通道。馬蹄踏過結冰的河灘,衝上遼河大橋,橋下冰裂之聲隱約可聞。

  當麒麟城巍峨的輪廓在暮色中顯現時,這支隊伍已人困馬乏。城頭火把在夜色中明滅不定,映照著守軍士兵警惕的臉龐。

  「城上的人聽著!」楊繼雲催馬來到護城河邊,用盡力氣高喊,「我乃北境王帳下副將楊繼雲!快開城門!」

  城上一陣騷動,值夜的校尉探出身來,面露難色:「楊將軍?天色已晚,實在看不清!萬一羯族人假冒……」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何事喧譁?」

  校尉急忙回頭,恭敬道:「侯爺!城下有人自稱是楊繼雲將軍。」

  趙范身披玄色大氅,眉頭緊鎖。他近日憂心羯族夜襲,幾乎夜夜在城上巡視。他快步走到垛口,向下探看:「城下何人?」

  「侯爺!是我!」楊繼雲聽出趙范的聲音,激動地扯下沾滿血污的頭盔,露出那張雖疲憊卻堅毅的面龐。

  「王爺有難!我是拼死回來送信的!」楊繼雲的聲音已帶上了嘶啞的哭腔。

  這一聲「王爺有難」,讓趙范心頭巨震。他不再猶豫,厲聲下令:「開城門!」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刺耳的轉動聲中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趙范快步走下城樓,幾乎是小跑到城門口,一隊人馬衝進了城門。

  馬隊停下,楊繼雲踉蹌下馬,他身後的五百騎兵也個個如同從血泥里撈出來一般,許多人剛一下馬便幾乎站立不穩。

  趙范疾步上前一把扶住楊繼雲,觸手只覺得對方鐵甲冰冷,身軀卻在微微顫抖。

  「快!帶這些弟兄們去營房,熱湯熱飯伺候!」趙范對左右吩咐,隨即又對一名親兵道,「速去稟報郡主,就說楊將軍帶回王爺消息!」

  他親自攙著楊繼雲,穿過寂靜的街道,走向城主府的議事堂。

  議事堂內,炭火盆驅散著寒意。

  楊繼雲坐在椅子上,熱茶和糕點立刻被端了上來。他嘴唇乾裂,剛要開口,趙范便抬手制止,將茶盞推到他面前:「不急在這一時,先喝口水。」

  楊繼雲一仰脖喝下溫熱的茶水。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江梅衝進了議事堂,她臉色蒼白,進門便問:「王爺……王爺的信呢?」

  見到江梅,楊繼雲急忙伸手入懷,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封珍藏的書信。他雙手捧著,遞到江梅面前。

  江梅的手指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接過信,迅速展開。只看了幾行,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持信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信上的字跡是他們熟悉的北境王筆跡,卻比往日更為潦草、急促:

  「骷髏城乃誘敵之計,我軍中伏,陷入重圍。見此信時,切不可出城來救!我擔憂你分兵營救,鞏喜碧知道城中守軍少,必會分兵攻打麒麟城。麒麟城必危!主城一失北境危矣,繫於國家安危,切勿以我等為念……」

  江梅看完信,眼淚順著臉頰止不住地流淌下來。

  趙范默默借過江梅手中的信紙,快速覽過,瞳孔驟然收縮。這哪裡是普通的軍報,這是一封洞悉了結局的訣別信!王爺在生死關頭,想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北境的存續。他仿佛能看到北境王在寫下這些字時,是何等的決絕與悲痛。

  江梅猛然走到趙范跟前,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轉,卻倔強地不曾落下。「趙范,」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告訴我,究竟有何良策能救我父王?我們……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趙范沒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廳堂一側懸掛的巨幅北境地圖前,目光沉凝地掃過上面標註的山川城池。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悠長,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寂靜。

  「郡主,」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王爺之所以嚴令不得救援,是怕麒麟城兵力空虛,給鞏喜碧可乘之機。此城乃北境心臟,不容有失。」他伸出手指,重點在代表麒麟城的位置上敲了敲。

  「但王爺出征前,曾與我有一夜長談。」趙范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他所慮者,正是我北境兵源不足,防線漫長。因此,在他出征後,我已暗中下令,將十里堡與造化城的守軍調來麒麟城。共計五千人馬,明日拂曉便可抵達。」

  江梅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五千人?那豈不是可以……」

  「並非全部用於麒麟城,」趙范冷靜地打斷她,手指在地圖上劃向另一處關隘,「界城,才是關鍵。我的計劃是,將這五千新軍分作兩部——兩千增強麒麟城防,另外三千,則去界城,替換出那裡五千守軍!」

  他看向楊繼云:「界城的五千守軍,再加上麒麟城此刻可抽調的五千精銳,我們便可集結一萬生力軍。以這支兵馬出擊,足可撕開羯族的包圍圈!」

  一直強撐著的楊繼雲猛地站起,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刺耳的響聲:「此計大妙!侯爺,那五千援軍現在何處?我立刻趕回界城整軍!」

  「明日辰時,他們必到麒麟城。」趙范語氣篤定,「郡主,請您也從麒麟城守軍中,立刻點出五千最精銳的士卒。我們必須快,王爺……等不了太久。」

  「好!」江梅毫不猶豫,轉身便向廳外走去,步履間重新充滿了力量。

  翌日,麒麟城校場。

  寒風卷過校場,將旌旗吹得獵獵作響。江梅一身銀甲,站在點將台上。台下,從原有的兩萬守軍中遴選出的五千精銳已列隊完畢。這些戰士盔明甲亮,眼神銳利,都是經歷過血火考驗的老兵。

  與此同時,城外傳來隆隆腳步聲。只見張遼、苦木、謝虎、楊勇、魏剛等人,率領著五千服飾各異、但精神抖擻的援軍浩蕩開來。

  張遼對趙范拱手:「奉天府張遼,奉方大人之命,特來聽候侯爺調遣!」

  他原本不受北境轄制,此次前來,乃是趙范親自修書向奉天府尹方致遠求援的結果。方致遠幾經權衡,深知唇亡齒寒,最終才下定決心,派出了麾下這員猛將。

  趙范迎上前,鄭重還禮:「張將軍雪中送炭,此情北境銘記於心!」

  寒暄已畢,趙范目光轉向楊勇:「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如何?」

  「回侯爺,按您的配方,瓦罐彈已製成兩千枚!」楊勇說著,從身旁士兵手中接過一個比拳頭略大的陶罐。罐體粗糙,但罐口被油紙緊緊封住,一根浸過火油的麻繩從中引出。

  「試過嗎?」

  「試過了!」楊勇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殘酷的笑意,「威力不俗,爆

  炸時罐內辣椒粉瀰漫,更能傷人眼目,嗆人呼吸!」

  這瓦罐彈,本是趙范為增強麒麟城防禦而設計的秘密武器。他以現有材料,將硝石、硫磺、木炭混合,摻入大量鐵屑與磨得極細的辣椒粉,密封於小陶罐中。

  使用時,點燃引信,抓住繫於罐上的長繩奮力甩出,可達五十步開外。本是為守城利器,如今卻用於突襲敵營。

  「葛根師傅正帶人日夜趕製,後續成品會儘快送來。」楊勇補充道。

  趙范點頭,隨即開始調兵遣將,聲音沉穩有力,不容置疑:

  「苦木,馬力、杜行,你三人,協助洪升將軍守好麒麟城!城在人在!」

  「末將得令!」三人抱拳,聲如洪鐘。

  「謝虎,你帶三千援軍,立刻前往界城輔助高港、陳武,守住界城!」

  「是!」謝虎轉身便走。

  「楊勇、魏剛!你二人引五百身手敏捷的弟兄,攜五百瓦罐彈,即刻出發,秘密潛入大遼河附近林地。若見羯族追兵,不必吝嗇,用此物狠狠招呼他們!」

  「明白!」

  最後,趙范看向楊繼云:「楊將軍,請將你帶回的五百勇士暫借於我。」

  那五百名勇士很快集結完成。

  趙范親自示範,教他們如何使用這新奇的瓦罐彈。這些年輕人雖疲憊未消,但學得極快,不多時便掌握了技巧。趙范將剩餘的一千五百枚瓦罐彈盡數配發給他們,每人三枚。

  「聽我號令,方可投擲!」趙范肅然叮囑。

  「謹遵侯爺之命!」五百人齊聲應喝,聲震校場。

  此刻,江梅和楊繼雲已經將一萬精銳集結完畢。

  這一萬將士,是北境此刻最能戰的力量。

  他們靜靜地站在校場上,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所有人都明白,此行是去赴死,更是去爭取一線生機。

  江梅下令,將城中庫藏的所有連環弩都搬了出來,配發給這一萬將士,弩箭管夠。

  將士們沉默地檢查著手中的勁弩和腰間的瓦罐彈,眼神交匯間,唯有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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