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軍備
翌日清晨,趙范在秦昭雪的引領下,來到了位於造化城西的新建香水工坊。還未進門,一股馥郁芬芳的混合香氣便撲面而來。工坊內,數十名女工正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蒸餾、調配、裝瓶……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這裡比十里堡的工坊大了不少。」趙范環顧四周,頗為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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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雪正要答話,卻見一個身影從一排貨架後怯怯地轉了出來,正是柳葉。她今日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未施粉黛,眼瞼低垂,走到趙范面前,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侯爺,我……」她開口,聲音細微如蚊蚋,後面的話似被堵在了喉間。
趙范見狀,溫和地笑了笑,主動開口道:「不必說了,昭雪已同我講過。你想另起爐灶,憑自己的本事闖一番事業,這是好事,我支持你。」
柳葉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感激,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給趙范磕了三個頭,哽咽道:「侯爺大恩,柳葉沒齒難忘!日後若有差遣,柳葉萬死不辭!」
「快起來,」趙范虛扶一下,「好好做,便是對我最好的回報了。」
這時,柳爺也拄著拐杖,步履略顯蹣跚地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深深的歉意和無奈:「侯爺啊,我這孫女性子倔,老朽怎麼勸她都不聽,非要……哎,給您添麻煩了。」
趙范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寬慰道:「柳爺言重了。雛鷹總有離巢展翅之日,年輕人有志向是好事。您放心,我這邊也已尋得了接替的人選,不會耽誤生產。」
安撫了柳爺孫女,趙范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中卻暗自思忖。
柳葉獨立出去,難保將來不會為了競爭,將精通陶瓷製作的柳爺也「請」走。
未雨綢繆,他立刻私下找來楊勇,吩咐道:「楊勇,你速去在造化城內乃至周邊,再尋幾位手藝精湛的陶瓷工匠來,工錢可以優厚些。」
楊勇辦事利落,不出兩日,便帶來了三位有著幾十年經驗的老匠人。
趙范親自看過他們的手藝後,便安排他們進入了香水瓶製作工坊,與柳爺一同工作,也算是埋下了一道保險。
柳爺看到有新人來,心裡也清楚趙范的用意,柳葉自立門戶之後,擔心自己萬一有一天離開,無人給他燒制香水瓶,他的心裡也坦然接受。
下午,趙范在楊勇和魏剛的陪同下,來到了位於城郊山谷中的兵工廠。此地戒備森嚴,遠遠便能聽到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和工匠們的吆喝聲。負責人葛根聞訊,趕忙迎了出來,他身上還繫著皮圍裙,雙手沾滿煤灰。
「葛師傅辛苦了。」趙范回禮,鄭重道:「此前多虧您帶人日夜趕製出那兩千枚瓦罐彈,我們方能擊退羯軍,您當居首功!」
葛根憨厚地笑了笑,用圍裙擦著手:「侯爺過獎了,都是您想出來的巧計,小老兒不過是帶著徒弟們,依葫蘆畫瓢把它做出來罷了,份內之事。」
「目前庫中還有多少瓦罐彈庫存?」趙范問。
「大約兩千枚。」
趙范搖搖頭,神色凝重:「遠遠不夠。我的要求是,至少儲備一萬枚。」
「這……需要大量增加人手和原料。」
「可以。明日起,你便去招募人手,如今正值冬閒,許多農人都空閒在家,工錢給得足些,不怕沒人來。」
趙范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捲圖紙,在旁邊的木桌上鋪開,「另外,這是我在瓦罐彈基礎上改進的新玩意兒,我叫它『瓦罐雷』。」
「瓦罐雷?」葛根湊上前,仔細端詳。
「不錯,內部結構更複雜,裝藥更多,威力遠超瓦罐彈。它需配合專用的發射架使用。」趙范又抽出一張圖紙,「這便是發射架,全鐵製,可摺疊,能將瓦罐雷投射至兩百步之外。」
葛根看著那些複雜的機括結構圖,不禁撓了撓花白的頭髮,面露難色:「侯爺,這……這東西精巧得很,小老兒從未做過,打造出來,恐怕需要不少時日。」
「需要多久?」
「至少……三個月。」
「太久了!」趙范斷然否定,「一個月,一個月內,我必須看到至少一兩台可用的發射架。」
葛根深吸一口氣,知道軍情緊急,重重地點了點頭:「難度極大,但小老兒……竭盡全力一試!」
為保障兵工廠運轉順暢,趙范特命魏剛帶二十名精銳護衛留駐此地,一方面負責安保,另一方面也可隨時協助葛根解決物資調配等難題。
接下來的十幾天裡,趙范每日都會抽空前往青龍山秘洞,親自為高鳳紅檢查傷勢、更換傷藥。
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高鳳紅的箭傷癒合得很快,十日左右,肩膀已能活動自如,只是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
高鳳紅對此倒不甚在意,反而對趙范的悉心照料的感激更深。
與此同時,謝虎的護衛隊與張遼麾下的官兵也已完成了集結與初步磨合,隨時可開赴青龍山剿匪。
這日,被派往山中偵查的車厘子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將一幅親手繪製的草圖呈給趙范。
「侯爺,這便是沙里河匪幫在青龍山的老巢布防圖。」車厘子指著圖紙上歪歪扭扭的線條解說道,「據小的探查,他們現有近五百人,其中大部分是沙里河的舊部,剩下的
是牛耳山和當初夜空帶過去的殘部,。」
趙范盯著那抽象派的草圖看了半晌,眉頭緊鎖,實在難以在腦中構建出清晰的態勢圖。他只得先讓車厘子下去好生休息,心中卻已下定決心,要親自前往沙里河的老巢附近實地勘察一番。
此刻的沙里河,正志得意滿。他不僅重新占據了昔日的老巢鐵頭山,更趁亂奪取了青龍山的大片地盤。
他在青龍山駐紮了三百人馬,由心腹谷里生統領;鐵頭山則交由田碧黑防守,駐有兩百人。
接連的得手讓沙里河的野心急劇膨脹,他開始盤算著下一步奪取牛耳山,甚至覬覦趙范的根基十里堡。他將之前的成功歸咎於羯族入侵帶來的混亂,這讓他萌生了一個危險的念頭——與羯族人合作。
於是,他派出了剛剛重返山寨、被任命為小頭目的夜煞,秘密前往羯族王庭聯絡。
羯族王庭內,夜煞恭敬地跪在太師鞏喜碧面前。
「你說,你是鐵頭山的使者?」鞏喜碧高坐於太師椅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中原人,目光銳利。
「回太師,正是。」夜煞低著頭,不敢直視。
「你在鐵頭山,身居何職啊?」鞏喜碧慢悠悠地問。
夜煞心念電轉,心想若如實說出自己只是個小頭目,恐怕立刻會被對方看輕,難以達成使命。
他眼珠一轉,硬著頭皮答道:「回太師,小的……是鐵頭山的四當家。」
「哦?四當家……」鞏喜碧拖長了語調,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我聽說過鐵頭山,不過是個山賊窩子,能有什麼前途?夜煞,我看你也是個機靈人,不如就留在我們羯族國效力如何?我們最是賞識你這樣的人才。」
夜煞聞言,心中先是一驚,隨即狂喜,這可是攀上高枝的機會!他立刻以頭觸地,大聲道:「太師慧眼!夜煞願效犬馬之勞,歸順羯族,萬死不辭!」
鞏喜碧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即日起,便賜你校尉之職。」
「謝太師恩典!」夜煞強壓住內心的激動。
接著,他便將鐵頭山與青龍山的虛實、沙里河的野心,一五一十地詳盡稟報給了鞏喜碧。
鞏喜碧聽完,沉吟片刻,吩咐道:「夜煞,你暫且回到沙里河身邊,充當我們的內應。密切關注趙范以及北唐官軍的動向,一有情況,立刻來報!」
「屬下遵命!」夜煞躬身領命,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退出了大殿。
他心中已然明了,沙里河的覆滅,或許就是他夜煞在羯族平步青雲的墊腳石。山雨欲來,暗流在青龍山與鐵頭山之間悄然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