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飛彈來襲
土山方向的夜空被撕開一道猩紅的口子,烈焰翻騰,濃煙如巨蟒般絞入雲層,將半邊天染成污濁的墨色。遠遠地,連風裡都傳來了木材爆裂的噼啪聲與隱約的慘叫。
石金倫猛地勒住戰馬,胯下坐騎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驚怒的嘶鳴。他頭盔下的臉龐在遠處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眼神銳利如鷹。
「中計了!」他咬牙喝道,聲音壓過戰場喧囂,「北境軍在此纏鬥是假,襲我大營、斷我根基是真!河裡海!」
「在!」身旁的河裡海應聲,他粗獷的臉上橫肉抽動,同樣望向那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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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率部斷後,務必拖住追兵!我帶本部輕騎,速回大營救急!」石金倫語速極快,不容置疑。
「將軍放心!」河裡海重重點頭,眼中凶光畢露,「定叫這些北境崽子脫不開身!」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調轉馬頭,號令在親兵的呼喝中迅速傳達。石金倫一馬當先,領著精銳騎兵如一支離弦之箭,脫離主戰場,向著土山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起滾滾煙塵。
河裡海則像是被激怒的熊羆,揮刀咆哮,指揮部隊轉向,試圖構築防線。然而北境軍的攻勢如潮水般靈動難測。
寧飛率一支輕騎如鬼魅般自側翼掠過,箭矢刁鑽,專挑陣型銜接處下手;楊繼雲則領另一部從後方猛然壓上,步卒結陣推進,長矛如林,逼迫河裡海不得不分兵抵擋。
「直娘賊!滑不溜手!」河裡海氣得暴跳如雷,眼見他追寧飛,楊繼雲便咬他後尾;他剛轉身撲向楊繼雲,寧飛又像聞到腥味的狼一樣從另一側兜轉回來襲擾。
兩部北境軍配合默契,將他的人馬牽扯得首尾難顧,陣型漸亂。
「哇呀呀!氣煞我也!」河裡海一刀劈開一枚流矢,怒髮衝冠,「奇力垛!」
「末將在!」副將奇力垛拍馬上前。
「你帶左營人馬,去給我纏住那個姓寧的蟊賊!老子親自去剁了楊繼雲那廝!」河裡海啐了一口,血絲布滿眼白。
「得令!」
就在奇力垛領命分兵之際,遠處一匹快馬奔至寧飛身側,馬上探子急促稟報。
寧飛聽罷,抬眼望了望石金倫部隊遠去的煙塵,又掃視眼前被分割牽制的敵軍,眸光一閃,迅速策馬靠近楊繼雲方向。
兩騎交錯瞬間,寧飛語速急促:「石金倫已回援,土山火起,其心必亂,然其營中留守兵力未明。
楊兄,你速領本部精銳,不必與河裡海大部糾纏,尾隨石金倫,保持距離,伺機而動,或截其後隊,或窺其營防,務必謹慎!」
楊繼雲點頭,毫不猶豫:「此處交給你了!」說罷長槍一擺,呼喝聲中,麾下訓練有素的部隊迅速脫離與河裡海主力的接觸,轉而如一道溪流匯向石金倫退走的方向,不遠不近地輟了上去。
寧飛見楊繼雲離去,立即回身審視戰場。河裡海本部與奇力垛分出的左營已被成功調動,彼此間距拉開。
他冷靜下令,將自己所部分為兩隊:「一隊隨我,拖住河裡海主力,游斗即可,不必硬拼。二隊由趙都尉率領,穿插至奇力垛部側翼,弓弩招呼,使其不得安寧,但切記,敵進我退,敵疲我擾!」
命令下達,北境軍兩支小隊如臂使指,動作迅捷。寧飛親率一隊,依舊保持著那種令河裡海煩躁不已的襲擾戰術,馬蹄聲、喊殺聲、金鐵交鳴聲在局部戰場上迴蕩。
而另一隊則在趙都尉帶領下,靈活地游弋,不斷用冷箭和突擊騷擾奇力垛,使其無法有效組織對寧飛本隊的夾擊。
河裡海雖仗著兵力優勢步步緊逼,卻像一拳拳打在棉花上,又像被幾根無形的繩索捆住了手腳,怒吼連連,卻始終無法抓住北境軍主力決戰,眼睜睜看著己方被一點點消耗、牽制,而大營方向的火光與黑煙,則如一塊不斷增重的巨石,壓在所有將士心頭。
土山大營,羯軍帥帳內燈火通明,卻壓不住瀰漫的緊繃空氣。太師鞏喜碧身披軟甲,指尖在地圖上的土山地形間游移,眉頭緊鎖。石破壁、谷露丹與蕭文康分立兩側,燭光在他們凝重的臉上跳動。
「東側山勢較緩,然林木叢生,易中埋伏……」鞏喜碧沉吟道,「西面隘口狹窄,利於防守,強攻恐傷亡……」
話音未落,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名探馬幾乎是滾了進來,甲冑上沾滿塵土:「報——太師!南面……南面出現北境大軍,距營已不足十里!」
帳內氣息驟然一窒。
未及細問,第二名探馬踉蹌闖入,聲音發顫:「太師!北面也發現敵軍旗號,煙塵漫天!」
「慌什麼!」鞏喜碧一拍案幾,長身而起,鳳目含威,「看清人數了嗎?!」
「漫山遍野,火把如繁星,恐……恐有數萬之眾!」第二名探馬伏地不敢抬頭。
「數萬?」鞏喜碧冷笑,指尖卻微微收緊,「北境主力被石、河二位將軍拖著,豈能分身?爾等莫不是驚弓之鳥,自亂陣腳!」
恰在此時,第三名探馬直衝而入,面無人色:「太師!西面哨塔望見『北唐』旌旗!」
「北唐?!」一直沉默的蕭文康失聲吐出兩字。石破壁與谷露丹也霍然變色。
「你們可都看真切了?!」鞏喜碧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輪流剮過三人。
「千真萬確!」三名探馬異口同聲,顫抖卻肯定。
鞏喜碧只覺得一股寒意自脊背竄起,耳邊嗡嗡作響。費允那邊出事了……否則北唐軍絕無可能越過防線出現在此!這個念頭如毒蛇般噬咬她的理智。
「轟——隆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毫無徵兆地炸開!腳下大地劇烈震顫,案几上的杯盞地圖嘩啦跳起、跌落。緊接著,連綿不斷的爆炸聲、木材碎裂聲、刺耳的銳物破空聲與瞬間爆發的慘嚎驚叫,匯成一股毀滅的洪流,從帳外洶湧撲入!
「保護太師!」
蕭文康最先反應,一個箭步擋在鞏喜碧身前。石破壁與谷露丹也已拔刀,護住兩側。
眾人衝出大帳,眼前的景象讓這些見慣沙場的將領也瞬間窒息——
整座大營已淪為煉獄。烈焰如狂暴的巨獸四處竄起,貪婪地吞噬著帳篷、糧垛、輜重車。
濃黑的油煙翻滾著升騰,將天空染成骯髒的暗紅色。無數燃燒的碎片在空中飛舞,拖著火星的軌跡。
士兵們像無頭蒼蠅般奔逃、推搡、踐踏,建制全無,指揮早已失靈。
而最致命的是,從營寨柵欄外,正源源不斷拋射進來黑乎乎的點狀物,它們劃著名致命的弧線,落地便是驚天動地的爆炸與瘋狂蔓延的烈焰!
「石油彈!還有震天雷!」石破壁嘶吼著,聲音被爆炸聲淹沒大半。
一顆碩大的黑色瓦罐狀物體,帶著令人心悸的呼嘯,直奔帥帳門前眾人而來!
「太師小心!」蕭文康眼角餘光瞥見,來不及多想,猛地轉身,雙臂鐵箍般環住鞏喜碧的腰身,用盡全身力氣向側後方撲倒!
「你——!」鞏喜碧的驚怒被淹沒在幾乎同時炸開的巨響中。
「轟!!!」
熾熱的火球在她們原先站立的位置爆發,碎裂的陶片如暴雨般激射,將帥帳門帘和近處的旗杆打得千瘡百孔。
幾枚碎片擦著蕭文康的肩甲掠過,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更可怕的是濺射開的粘稠黑油,一遇明火,轟然升騰起數尺高的火牆,將半邊帥帳瞬間捲入狂歡的烈焰中,熱浪撲面,灼得人皮膚發痛。
兩人滾倒在塵土裡。蕭文康緊緊護著鞏喜碧,用自己的背脊抵擋著爆炸的餘波與熱浪。
「放肆!放手!」鞏喜碧又驚又怒,奮力掙扎,肺葉被擠壓得生疼。
蕭文康這才慌忙鬆開手臂,滾到一旁單膝跪地:「末將情急失禮!太師恕罪!」
鞏喜碧撐地而起,劇烈咳嗽了幾聲,髮髻散亂,臉上沾滿菸灰,額角甚至被飛石擦出一道血痕,顯得格外狼狽。
但她那雙眼睛在火光照耀下,卻燃著比火焰更駭人的怒焰與冷靜。她深吸一口灼熱的空氣,目光掃過蕭文康被燻黑的臉和關切的眼神,怒色稍緩,竟扯出一絲極淡、極複雜的弧度。
「差點……被你勒斷氣。」她聲音沙啞,卻抬手,用沾滿塵土的袖子,極為迅速地抹了一下蕭文康臉頰上不知是自己還是他的血跡,「……不過,謝了。
這份救命之情,本太師記下了。」那一眼,在漫天烽火的背景下,竟閃過一絲轉瞬即逝、難以捉摸的流光,並非全然是感激,更摻雜著審視與某種深沉的意味。
蕭文康心神劇震,一時呆住,連肩上的刺痛都忘了。
鞏喜碧卻已豁然轉身,仿佛瞬間將那一絲波動徹底壓下,恢復成殺伐決斷的三軍統帥。她厲聲喝道,聲音穿透嘈雜:「敵軍四面合圍,火器犀利,困守營盤只有死路一條!傳令——」
「石破壁、谷露丹!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銳,不必戀戰,分別向南、北兩個方向全力突擊!撕開缺口,攪亂其陣腳!」
「得令!」二人抱拳,轉身便沖向各自在火海中混亂集結的隊伍。
「蕭文康!」鞏喜碧看向他,眼神銳利如刀,「點齊我的親衛營,我們從東門走。東面動靜最小,或許是陷阱,也或許是生機——跟上!」
「末將誓死護衛太師!」蕭文康壓下心中翻騰,鏗鏘應道,迅速揮旗召集不遠處在火海中苦苦維持陣型的玄甲親衛。
火光滔天,爆炸聲此起彼伏。鞏喜碧在蕭文康與親衛的簇擁下,快步沖向混亂的東營門,她的側臉在跳躍的火光中晦暗不明,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急速盤算著每一步的生機與代價。
大營的崩潰已成定局,而真正的突圍與獵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