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清晨的嬉笑
晨光熹微,帶著北境特有的清冷質感,透過窗欞上的薄紗,在內室地上投下淡金色的、一格一格的光斑。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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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小榻上,竹葉睫毛顫動了幾下,猛然睜開眼。窗外天色已亮,遠遠傳來軍營早操的隱約號令聲。
她心裡「咯噔」一下——起晚了!作為貼身侍女,這簡直是失職。她慌忙掀開被子坐起,手腳並用地套上裙衫,匆匆攏了攏有些散亂的頭髮,便輕手輕腳地蹭到內室的門邊。
厚重的雕花木門緊閉著。她屏住呼吸,將眼睛湊近門扉上一道細微的縫隙。室內光線尚且朦朧,但已足夠看清床榻上的景象。
趙范側臥著,一條手臂舒展地環過江梅的肩頸,將她整個攬在懷中,姿態充滿了占有的庇護感。
江梅則蜷縮著,臉頰貼著他的胸膛,一隻手無意識地搭在他的腰側,睡得正沉。兩人髮絲交纏,錦被只蓋到腰間,裸露的肩膀和手臂在晨光中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江梅平日裡端凝的眉目此刻全然放鬆,甚至微微嘟著唇,竟透出幾分罕見的嬌憨模樣,當真像只收起了所有利爪、安心酣眠的貓兒。
竹葉看得怔住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羨慕、酸楚和隱秘渴望的情緒,悄然爬上心頭。
她想像著若是自己……被那樣堅實的手臂環繞,貼著那樣溫熱的胸膛……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讓她自己嚇了一跳,臉頰「騰」地燒了起來,心口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她猛地退後半步,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下那股突如其來的悸動。
不能再耽擱了。她轉身去備好溫水,調入少許舒緩筋骨的草藥汁液,端著沉甸甸的銅盆,再次來到門前,定了定神,才輕輕推開。
室內暖意混合著一種奇特的、慵懶繾綣的氣息撲面而來。她垂著眼,將銅盆放在盆架上,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然後走到床榻邊,看著江梅安靜的睡顏,輕聲喚道:「郡主,辰時了,該起身了。」
聲音雖輕,在寂靜的晨室里卻足夠清晰。江梅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初醒的眸子帶著氤氳的水汽,迷濛了片刻,才逐漸聚焦。
她似乎很滿足,慵懶地、極其舒展地伸了一個懶腰,手臂抬高,腰身拉伸出美好的曲線,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微的、貓兒般的喟嘆。
她這一動,牽連了身邊的趙范。他也跟著醒了,幾乎是下意識地也舒展了一下身體,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隨著他抬臂的動作,原本就滑落了一些的錦被,徹底從兩人身上滑了下去,堆在腰間。
晨光愈發通透,毫無阻隔地漫過雕花窗欞,將內室映照得如同浸在淡金色的蜜水裡。
那光恰好籠住床榻,將兩具年輕軀體上每一道起伏的輪廓、每一寸溫潤的肌膚,甚至趙范肩背上幾道淺淡舊疤,都勾勒得清晰無比,泛著健康而誘人的光澤。
昨夜那些隔著門扉、模糊卻灼人的聲響與想像,瞬間找到了最具體、最具有衝擊力的畫面註解。
江梅將竹葉瞬間的失態盡收眼底。
她並未慌亂,只是極其自然、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隨意,伸手拉住滑落的錦被一角,輕輕一提,杯子便如雲朵般覆上趙范腰際,將那驚心動魄的景象妥帖掩去。
動作流暢得仿佛只是為睡夢中的他掖好被角。
然後,她才仿佛剛注意到竹葉的存在,抬眼望來。
那目光平靜如水,沒有新婦應有的羞澀,也沒有被窺見的惱怒,只有一種居於主位的淡然,以及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瞭然的微光。
這平靜比任何斥責都更具力量,像一道無聲的界碑,清晰地劃出了內室此刻的歸屬:這是她與他的領域,而竹葉,是站在界線之外的侍女。
竹葉被這目光一掃,仿佛被看穿的不僅是她此刻的窘態,還有心底那點剛剛萌芽、便已顯得荒謬不堪的妄念。
她慌忙垂下頭,視線死死盯住自己繡鞋的尖尖,手指用力絞著衣角,骨節泛白,心跳狂亂。
方才那不受控制,在這道平靜目光的審視下,化作了滾燙的岩漿。
「好了,幫我更衣吧。」江梅的聲音響起,清越如常,仿佛剛才那微妙的對峙從未發生。她已擁著錦被坐起,長發流瀉,肩頭肌膚在晨光中瑩白如玉。
竹葉卻覺得那聲音像細針,輕輕扎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竹葉,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紅,是哪裡不舒服嗎?」江梅微微傾身,仔細端詳她。
「沒……沒什麼,就是忽然……有點難受。」她不敢抬頭,怕眼中的慌亂出賣一切。
「是肚子疼?」江梅的眉頭輕輕蹙起,目光落在她下意識按住小腹的手上,「看你好像站都站不穩了。」她語氣里的擔憂不似作偽。
「……嗯,是。」竹葉像抓住救命稻草,含糊地承認,手指將衣料揪得更緊。
「那可不能大意。」江梅神色嚴肅起來,「一會兒就讓府里的醫官過來仔細瞧瞧。腹痛可大可小。」
「不用了郡主!」竹葉猛地搖頭,臉頰紅得像要滴血,聲音也急促起來,「真的不用麻煩……我、我歇一下,喝點熱水壓一壓就好……」看醫官?那豈不是要徹底暴露這難以啟齒的「病症」?
江梅不語,只是用那雙明澈的眸子靜靜看著她。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拙劣的掩飾。
她們一起長大,對彼此的生理周期了如指掌。
江梅沉默了片刻,才用更輕、卻讓竹葉心尖發顫的聲音試探道:「是不是……月信又來了?我記得,日子好像不太對。」
「啊?對……對,可能是的。」竹葉心慌意亂,只能順著話頭承認,恨不得地上有條縫鑽進去。
「可你前些日子剛結束沒多久。」江梅的疑惑加深,目光里審視的意味更濃,「我們倆的時日向來差不多,你莫不是記混了?還是……」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語更讓人不安。
「我……我也不知道,」竹葉被逼到牆角,眼神慌亂地飄向別處,語無倫次,「許是……許是最近太累,沒歇好,月事……就不大准了。」這個藉口蒼白無力,連她自己都不信。
江梅盯著她看了足足兩息。那雙總是含著笑意或睿智光芒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掠過一絲瞭然,甚至有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情緒。
但她最終什麼也沒說破,只是緩和了語氣,仿佛接受了這個解釋:「既是身子不適,就別硬撐著了。
這裡不用你伺候,快去歇著吧,好好躺一躺。若是還不舒服,一定要說。」
如同瀕死之人獲得赦免,竹葉幾乎是感恩戴德地點頭,她轉身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挪出了內室。
當厚重的木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那片瀰漫著特殊氣息的空氣和那兩道身影,她立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滑坐下去。
她大口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
內室中,一直慵懶半靠在床頭、仿佛對這一切渾然未覺的趙范,直到門扉輕響,才微微掀開眼帘。
他目光掠過門口方向,腦海中閃過竹葉方才面紅耳赤、眼神飄忽、語無倫次,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一個沒忍住,從鼻腔里輕輕「嗤」了一聲,低沉的笑意在胸腔里滾動,化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悶笑。
「你笑什麼?」江梅立刻扭過頭,佯裝惱怒地瞪他,可她自己臉頰上也未完全消退的紅暈,卻讓這惱怒顯得沒什麼威力,反而更像嬌嗔。
「女人家每月總有那麼幾天不自在,你們男人懂什麼。」她故意用責怪的口吻說著,仿佛在埋怨他的不體貼。
趙范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弧度,心裡明鏡似的。
那丫頭哪裡是什麼月事不調?分明是懷春少女猝不及防窺見春光,心神激盪之下,身體最誠實直接的反應罷了。
他看破卻不說破,只是挑眉,遞給她一個「你知我知」的眼神,笑意更深。
此時,竹葉早已回到自己房間裡,在盛著冰冷涼水的臉盆里洗了一把臉,讓自己火熱的內心裡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