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新王之冠
城外,晨光灑在官道上,將那支約二百人的隊伍映照得格外醒目。
他們衣甲鮮明,雖風塵僕僕,但行列整齊肅穆,高舉的儀仗旗幡在風中獵獵作響,中央那面代表皇權的明黃色龍旗尤為耀眼。
隊伍前方,身著深紫色內侍監服、面白無須的陳懷禮公公,如同一株靜立的古松,氣度沉凝。
他身後隨行的,皆是目光精悍、氣息內斂的大內侍衛,無聲地彰顯著來自帝國中樞的威儀。
趙范與江梅帶領眾人趨步上前。
趙范目光銳利,迅速掃過這支隊伍,從裝備、陣型到那些侍衛們習慣性的站位與眼神,心中已對這支「天使」衛隊的實力與宮中對此行的重視程度有了初步評估。
「北境褚氏女江梅,恭迎天使駕臨!」江梅率先斂衽行禮,姿態恭謹而不失郡主氣度。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5️⃣5️⃣.🅒🅞🅜
「臣等恭迎陳公公!」趙范及身後燕谷方等文武齊聲見禮,甲冑刀劍輕響。
陳公公臉上立刻綻開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顯得過分熱絡,又充分表達了善意。他快步向前虛扶,聲音清亮而不尖利:「哎呦,郡主,趙侯,各位將軍!這可真是折煞雜家了!快快請起!」
他目光在江梅沉靜的臉上停留一瞬,又在趙范身上掠過,笑意加深,「陛下常念北境將士辛苦,郡主與趙侯更是忠勇可嘉。
雜家此番,是帶著陛下的殷切期盼與浩蕩天恩而來。怎敢勞煩各位如此遠迎?」
「陳公公言重了,」江梅直起身,微笑應答,語氣得體,「公公代表陛下,不遠千里親臨這烽火邊城,宣示聖意,慰勉軍民,此乃北境之幸。我等出迎,於禮於情,皆屬應當。」
一番必要的寒暄與場面話過後,氣氛融洽。眾人簇擁著陳公公一行,穿過洞開的城門,沿著已淨街灑掃的主道,一路行至北境王府。
府邸正門大開,香案早已設好,香菸裊裊。進入正堂,氣氛頓時變得莊嚴肅穆。
一名眉清目秀的小太監,雙手穩穩托著一個覆著明黃錦緞的紫檀木盤,躬身趨步上前。盤中,正是那捲繫著金色絲絛、象徵著至高權力的聖旨。
陳公公神色一正,淨手,上前,雙手鄭重地取過聖旨。
他轉身,面向已按品級跪伏於地的江梅、趙范及北境眾官員,展開那明黃色的絹帛,清了清嗓子,用一種特有的、清晰而富有韻律的宮廷宣旨腔調,朗聲誦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北境重鎮,國之藩籬。自前王褚奇虎殉國,疆土不寧,朕心常惻。茲有王女江梅,毓秀名門,夙承忠烈,於危難之際,統合殘局,禦侮守土,彰顯其智勇忠貞,頗慰朕懷。」
「值此北疆多事,胡馬窺視之際,非名正不足以聚人心,非權重不足以御強敵。特順應輿情,俯從眾請,晉封江梅為北境王,嗣承父爵,開府儀同三司,總攝北境三十六城軍政諸務,節制兵馬,專征伐,安黎庶,衛社稷。」
「望爾克紹箕裘,毋忘忠藎,整飭邊備,殄滅狂虜,永固北門,以副朕倚重之深意。欽此!」
聖旨措辭嚴謹,既肯定了江梅的功績與血統,也強調了形勢所需與皇帝「順應」的聖明,更賦予了她幾乎全權的北境統治之責。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迴蕩在寂靜的正堂之中。
江梅俯首聆聽,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這不是驚喜,而是某種沉重的、期盼已久終於落定的實感,混雜著巨大的責任與壓力。
當最後「欽此」二字落下,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以清晰而堅定的聲音應道:
「臣,江梅,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雙手高舉過頭,從陳公公手中,接過了那捲象徵著合法性與權力的絹帛。觸手微涼,卻仿佛有熔岩般的重量。
眾人起身。陳公公臉上重新露出笑容,這一次更為真切些,他對著江梅鄭重拱手:「恭喜王爺!賀喜王爺!陛下對王爺寄予厚望,北境安寧,從此繫於王爺一身了。」
「多謝陳公公宣旨之勞,亦請公公回稟陛下,江梅必竭盡弩鈍,守土安民,不負皇恩浩蕩!」江梅還禮,此刻起,她已不再是「郡主」,而是名正言順的「北境王」了。
是夜,北境王府張燈結彩,一掃往日因戰事帶來的肅殺之氣。盛大的宴席在寬闊的正廳及相連的庭院中擺開,明面上是為陳公公接風洗塵,實則為新王江梅慶賀。
早在白天,趙范已派出三十六名精騎,攜帶著加蓋了新鮮王印(臨時啟用舊王印,待朝廷正式頒發新印)的告諭,飛馳向北境各城,宣告新王確立及夜宴之邀。
華燈初上時,麒麟城內大小官員、將領,以及聞訊後能及時趕到的附近城池的城主或代表,已絡繹不絕地攜禮而至。府門前車馬如龍,道賀之聲不絕於耳。
宴廳之內,燭火通明,觥籌交錯。江梅端坐主位,已換上一身更為莊重華貴的親王常服(臨時改制),雖稍顯稚嫩,但顧盼之間,已自然流露出王者威儀。
陳公公作為天子使臣,坐於上首貴賓位。趙范、燕谷方等核心人物陪坐左右。
各城城主帶來的禮物五花八門,有珍稀皮毛、寶馬良駒、精美兵器,也有北境特產的寶石藥材。
每份禮物和賀詞背後,都藏著試探、觀望或初步的效忠之意。江梅面帶微笑,一一應對,既不顯得過分熱切,也不失禮數,在趙范偶爾的低聲提點下,進退有度。
趙范雖在宴飲,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全場,觀察著每一位城主的舉止言談,心中默默評估著哪些人可堪用,哪些人需防範,哪些人可能需要進一步「敲打」。
他知道,這熱鬧的夜宴,只是北境權力新格局下的第一次公開亮相與微妙的角力開端。
真正的考驗,在宴會散去之後,在那廣袤而尚未完全臣服的三十六城疆域之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