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聯名挑戰

  麒麟城，北境軍某偏將營帳。

  炭火盆驅散著初春的寒意，卻驅不散帳內幾名將領臉上混雜著好奇、質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意的神情。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而然引向了近期軍中最為神秘、也最引人矚目的焦點——趙范親自操練的那支「影刃」特種營。

  「這才個把月的功夫，就能把一百二十號人練成『以一當十』的高手？嘖嘖，侯爺這話，怕是說得有些滿了吧？」說話的是何慶遠。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嘴角撇向一邊，露出毫不掩飾的懷疑。他是朝中紅人、慶遠侯何敬賓之子，憑著父親的蔭庇與自身一些軍功在北境軍中任職，向來眼高於頂，對趙范這種以「奇技」驟貴的「外來戶」頗有些不以為然。

  副將王好為捻著幾根稀疏的鬍鬚，點頭附和：「何都尉所言甚是。趙侯爺確有些神鬼手段，石油彈、煤油燈，咱是服氣的。

  可這練兵……尤其是練『以一當十』的精兵，那是水磨工夫！一個月？怕是連皮毛都未摸熟吧？恐怕是侯爺愛兵心切，誇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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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語氣看似客觀，卻將質疑輕巧地推給了「愛兵心切」的誇大。

  帳內其他幾名中高層將領，如校尉李賁、司馬孫立等人，聞言也紛紛露出沉吟或懷疑之色。

  他們大多是北境本土或將門出身，習慣了傳統嚴苛但按部就班的訓練方式，對趙范那套聞所未聞、近乎折磨的「地獄式」練法本就心存疑慮，如今聽說短短一月便有奇效，自然難以信服。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嘛。」何慶遠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幾，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光在這兒猜來猜去有什麼意思？

  不如……咱們請王爺和侯爺安排一場『切磋』，讓侯爺麾下的那些『高手』，跟咱們各營真正的精銳比劃比劃，不就知道深淺了？」

  「比試？」王好為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就當是全軍大比武，既能檢驗各營戰力，提振士氣，也能讓咱們開開眼，看看侯爺練出的兵，究竟『高』在何處。」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錢江校尉此時插言道：「說到精銳，陳懷開將軍麾下的『綠營』倒是悍勇。土山那一仗，聽說就是他們率先突入羯軍側翼，殺開血路的，個個都是敢拼命的狠角色。若是比試，綠營肯定是要上的。」

  「正是！」何慶遠撫掌笑道，「反正近日也無大戰，各營勤加操練之餘，來場比武較技，正當其時！既能彰顯我北境軍威武，又能……呵呵，讓某些過於玄虛的說法落到實處。」他話語中的挑釁意味已然不加掩飾。

  「何都尉此議甚好！」「不錯，是該讓兄弟們活動活動筋骨了！」幾名與何慶遠走得近、或同樣對趙范心存不服的將領立刻出聲附和。

  但帳內也有幾人面露猶豫。司馬孫立遲疑道：「只是……趙侯爺那邊，畢竟是王爺倚重的紅人，他那『影刃』營更是王爺親自首肯組建。我等貿然提議比武，頗有質疑上官之嫌，恐怕……不妥吧？」

  何慶遠聞言，臉色微微一沉，旋即又換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孫司馬多慮了。我等身為北境將領，關心軍隊戰力，提議有益於全軍的比武切磋，何來『質疑』之說？此乃公心！再者……」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家父前日來信，還問起北境軍中風貌。

  若是此次比武能辦得熱鬧，展現出我北境兒郎的勇武，家父在陛下面前，也好為諸位多多美言，為北境多爭取些糧餉兵甲。這於公於私，可都是好事啊。」

  他抬出了父親何敬賓——那位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的慶遠侯，又許以「美言」和「糧餉兵甲」的好處，軟硬兼施。帳內頓時安靜下來。

  何慶遠的意圖很明顯：他要借這場比武，要麼當眾落一落趙范的面子，打壓其風頭；要麼至少摸清那支神秘部隊的底細。

  而眾人，要麼順水推舟博個「關心軍務」的名聲和可能的實惠，要麼就可能得罪這位背景深厚的衙內。

  王好為最先反應過來，哈哈一笑打圓場：「何都尉一心為公，思慮周全！既然如此，我等何不聯名向王爺上個條陳，懇請舉辦一次『北境全軍演武大會』？

  名義上是檢驗冬訓成果、選拔勇武、激勵士氣，至於侯爺的『影刃』營是否參與，如何參與，自有王爺和侯爺定奪。

  這樣，既全了同袍較技之誼，又不失上下尊卑之禮。諸位以為如何？」

  這番話給了眾人一個台階，也將最終決定權推給了江梅和趙范，顯得圓滑了許多。

  何慶遠瞥了王好為一眼，知他心思，但覺得此議也可行，便點頭道：「王副將所言甚是。那便這麼定了。就請王副將執筆，起草聯名條陳，我等一同署名，明日便呈送王府！」

  在他的目光逼視下，孫立等人雖心中仍有顧慮，但見大勢如此，也只得默默點頭，算是同意了。

  北境王府，議事堂。春光被厚重的窗欞切割，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上投下規整卻冷硬的幾何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卻壓不住那份由一紙文書帶來的無形壓力。

  江梅端坐於紫檀木案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份墨跡猶潤的聯名條陳。

  何慶遠、王好為、錢江……一個個名字背後，是北境軍中盤根錯節的勢力與隱而不發的心思。

  她甚至可以想像出何慶遠起草此文時，那故作恭謹實則挑釁的嘴臉。輕嘆一聲，她對身旁靜候的竹葉吩咐：「去，請趙侯爺即刻過來一趟，就說有軍務相商，需他定奪。」

  竹葉領命而去，步履輕盈卻迅速。

  不過片刻，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趙范掀簾而入，身上還帶著校場塵沙與汗水的氣息，深青色常服的下擺略有褶皺，顯是匆匆而來。他目光清明，先是對江梅拱手一禮：「王爺。」

  「侯爺先看看這個。」江梅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將條陳推至案幾邊緣，瑩白的手指在那排簽名上輕輕一點，美眸中憂慮與一絲薄怒交織，「何慶遠牽頭，聯合了幾位將領，上奏要辦『全軍演武』。醉翁之意，恐怕不在酒。」

  趙范上前兩步，拿起條陳，目光如掃描般掠過字句。

  起初神色平靜，讀到「激揚血氣、甄拔勇武」等冠冕堂皇的措辭時，嘴角不禁微微上揚，最終化作一聲短促而瞭然的笑：「呵……這才消停幾天，就急不可耐地想掂量掂量『影刃』的斤兩了。也好，省得我們主動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