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刺殺1


  箭矢入手冰涼,殺意刺骨。

  趙范與鐵牛並未如尋常遇襲者般驚慌勒馬或尋找掩體,反而同時一夾馬腹,兩匹戰馬長嘶一聲,加速向前衝去!在狹窄林道上停滯,才是真正的死地!

  疾馳中,趙范已然坐直身軀,銳目如電,向左後方那處林木晃動最不自然的位置掃去。

  

  只見三個身著灰白色偽裝服、幾乎與殘雪枯枝融為一體的身影,正從雪堆後急急起身,手中赫然端著已經重新上弦的弓箭,再次瞄準!

  「找死!」趙范眼神一寒,動作行雲流水——反手從背後摘下他那張特製的弓箭箭,另一隻手已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扭身、開弓、瞄準,整套動作在顛簸的馬背上完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弓弦震響,箭去如流星!

  對方一名弓箭手剛剛抬起弓箭機,額頭上便多了一個血洞,哼都未哼一聲,仰面栽倒在雪地里,手中弓箭無力地射向了天空。

  「侯爺!俺去碾碎剩下那兩個雜碎!」鐵牛見狀,鬚髮皆張,眼中凶光爆射,一提韁繩就要調轉馬頭。讓侯爺親自動手殺這等宵小,已是他這護衛的失職!

  「不必理會,加速!」趙范聲音冰冷,喝止鐵牛。他的目光並未離開剩下兩名弓箭手。就在他話音未落之際,對面又是兩點寒星疾射而至!這次只有兩箭,卻更加刁鑽,一箭取他面門,一箭直射馬頸!

  趙范瞳孔微縮,在間不容髮之際,左手如電般探出,並非格擋,而是精準地迎向箭矢軌跡!

  「啪!啪!」

  兩聲輕響,那兩支足以致命的弓箭箭,竟被他以肉掌生生攥住!箭杆在掌心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細微聲響,箭鏃的冰涼幾乎透過手套傳來。

  這一手空手接箭,不僅需要超凡的眼力與速度,更需要對自身力量和箭矢力道的精確掌控,近乎神技!

  對面兩名僥倖未死的弓箭手顯然沒料到目標有此等手段,臉上瞬間布滿驚駭,動作都為之一滯。

  就在這一滯之間,趙范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幾乎同時,他已鬆開了接箭的左手,右手持弓閃電般從箭囊中連拔兩箭,以跪姿立於馬鞍之上,弓開滿月!

  「嗖!嗖!」

  兩支羽箭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音,直奔兩名弓箭手咽喉!

  那兩名弓箭手畢竟也是經驗豐富的刺殺者,驚駭過後求生本能爆發,見箭來勢兇猛,急忙向兩側撲倒閃避,動作狼狽卻有效,險險避開了這奪命雙箭。

  兩人滾倒在雪地里,對視一眼,竟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譏誚——躲開了!這侯爺箭術雖准,也不過如此!

  然而,他們嘴角那絲慶幸的弧度尚未完全展開,便驟然凝固,轉化為無邊的恐懼!

  因為——

  在那兩支明顯被他們躲過的箭矢後方,竟詭異地又出現了兩點更細微、更迅疾的寒芒!這兩箭悄無聲息,緊貼著前兩支箭的尾跡,利用前箭破開的氣流和吸引的注意力,如同附骨之疽,後發先至!

  這才是趙范真正的殺招——子母箭,又稱「流星趕月」!前箭為母,聲勢浩大,吸引注意;後箭為子,隱匿無聲,一擊絕殺!

  「呃啊——!」「嗬……」

  兩聲短促悽厲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兩名弓箭手剛剛做出閃避動作,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根本無法做出第二次有效規避。

  冰冷的箭鏃精準地沒入他們的脖頸側面,鮮血如同黑色的噴泉,在潔白的雪地上潑灑出兩幅猙獰的圖案。

  他們徒勞地捂住喉嚨,眼球突出,死死瞪著不遠處那個端坐馬背、面色冷峻如冰的玄衣侯爺,最終無力地癱倒,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從遇襲到反殺三名弓箭手,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林間重歸死寂,只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以及濃郁的血腥味開始在清冷的空氣中瀰漫。

  鐵牛瞪大眼睛,看著趙范這神乎其技的箭術,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但更多的是一種與有榮焉的激動。他警惕地掃視四周,鐵棍橫在胸前:「趙范,還有埋伏?」

  趙范緩緩收起弓,目光如冰刃般刮過四周每一處可能藏匿敵人的陰影。他的臉色比地上的雪更冷。

  這三名弓箭手,裝備精良,配合默契,埋伏地點選擇刁鑽,絕非尋常山匪路霸,更不像臨時起意的劫道。

  「走。」他沒有回答鐵牛,只是吐出一個字,調轉馬頭,繼續沿著道路向前奔去,但速度明顯放緩,全神貫注地感知著周圍的任何異動。

  鐵牛立刻跟上,依舊保持著半個馬身的護衛距離,如同最忠誠的獒犬。

  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雖然被趙范以雷霆手段化解,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看似平靜的表象。

  它明確地傳達了一個信息:有人不想他去「造化」,或者……不想他活著抵達任何地方。

  擊殺三名弓箭手後,林間道路更顯幽深死寂,唯有馬蹄踏碎殘冰的聲響和愈發濃重的血腥氣在空氣中蔓延。

  趙范與鐵牛並未停留,但速度已轉為謹慎的小跑,四隻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掃視著前方每一個彎道、每一處林木陰影。

  剛拐過一處被枯藤纏繞的巨石——

  前方景象令兩人同時勒緊韁繩!

  約十丈開外,道路中央,四匹雄健的羯種戰馬如同雕塑般矗立,攔死了去路。

  馬背上,是四名身形異常魁梧的騎手。他們皆身著羯族風格的拼接皮甲,外罩粗獷的毛皮坎肩,頭戴護耳鐵盔,面上帶著掩飾容貌的黑布。

  手中所持,並非北唐常見的直刀長矛,而是弧度驚人、刃口在晦暗林光下流轉著冰冷寒光的羯族彎刀。

  四人沉默無言,但那股如同實質的彪悍、野蠻的煞氣,已撲面而來,與方才弓箭手陰險的風格截然不同,更添一股沙場正面的壓迫感。

  「侯爺!前頭有攔路的!看打扮,是羯狗!」鐵牛低吼一聲,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手中那根駭人的鐵棍已然提起,一股狂暴的戰意開始升騰。

  在他簡單的認知里,只要是敵人,碾碎便是。

  趙范抬手,示意鐵牛稍安。

  他銳利的目光瞬間穿透那猙獰的面當和異族裝扮,捕捉到了一些細微之處——甲冑的磨損程度、握刀的姿勢習慣、乃至馬匹鞍韉的制式……似乎與之前交戰的羯軍主力略有差異,更顯精悍與個人化。

  他緩緩將馬速降至近乎停止,在距離對方約十米處穩穩停住。這個距離,進可攻退可守,也足以聽清對話。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端坐馬背,左手隨意地搭在韁繩上,右手則虛按在腰間靈越刀的刀柄之上。

  玄色斗篷在冰冷的空氣中紋絲不動,整個人沉靜如山,與對面四騎散發的躁動煞氣形成鮮明對比,反而更透出一股深不可測的威壓。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對峙中,對方為首那名騎手,忽然抬手,緩緩摘下了臉上的蒙面。

  面當之下,竟是一張極為年輕、甚至稱得上俊朗非凡的面孔。看起來不過十八九歲年紀,劍眉星目,鼻樑高挺,皮膚是健康的麥色。

  若非眉宇間凝聚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陰鬱與戾氣,倒像是個英氣勃勃的世家子弟。

  只是此刻,那雙本該明亮的眼睛,卻如同燃燒著兩簇幽暗的火焰,死死鎖定在趙范身上。

  年輕騎手目光如刀,上下刮過趙范,從他那沉靜的面容到按刀的手,最終,用一口略顯生硬但異常清晰的北唐官語,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里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確認:

  「你,就是趙范?」

  此言一出,其身後三名騎手雖未摘面當,但握刀的手明顯更緊,彎刀微微抬起,殺氣驟然濃烈數倍!

  趙范迎著那充滿恨意的目光,神色未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頷首,聲音平靜無波:「正是。」

  「趙——范——!」得到確認的瞬間,那年輕騎手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方才強壓的情緒轟然爆發!

  他英俊的面容瞬間扭曲,眼中噴薄出滔天的怒火與悲憤,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握著彎刀的手臂青筋暴起,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吼:

  「我乃蕭文康胞弟,蕭揚舉!今日在此,便是要取你項上人頭,祭奠我兄長在天之靈!為我兄長報仇雪恨!」

  蕭揚舉說罷,揮刀拍馬上前:「趙范,納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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