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刺殺3


  兩道人影乍合又分,兵刃交擊的銳響撕裂了空氣。一交手,趙范虎口便是一震,心中凜然:此人的內力與刀勢,比他兄長蕭文康凌厲何止一籌!

  蕭揚舉手中的望月刀化作一片冷冽的銀光,挾著破風之聲層層壓來。趙范格擋招架間,座下戰馬不安地踏動,在沙地上踏出凌亂的凹坑——馬背並非他所長,空間騰挪受限,對手長刀的優勢被放大了。

  眼角餘光瞥向另一側,鐵牛已與三名羯族高手戰作一團。為首那名羯人壯漢率先揮刀劈來,鐵牛不閃不避,手中黝黑鐵棍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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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中,羯人壯漢連人帶馬被震得向後一晃,長刀劇烈嗡鳴,幾乎脫手。他臉色驟變,急喝道:「合力圍他!這黑漢氣力駭人!」

  另外兩人立即策馬迂迴,呈三角之勢將鐵牛困在核心。一時間馬蹄紛亂,塵土飛揚。只見鐵牛在包圍圈中毫無懼色,一條鐵棍舞得潑水不進,棍風呼嘯間,竟將三件兵刃逼得難以近身。

  棍影如山,時而如巨蟒橫掃,時而如鐵錐直刺,每一次硬碰都震得對手臂膀發麻。

  見鐵牛穩占上風,趙范心神稍定,目光轉回眼前的強敵。他深知久戰不利,心念電轉間,賣個破綻引蕭揚舉一刀劈空,隨即猛地翻身下馬,雙足踏實地面,靈越刀斜指身前。

  「馬戰不過癮,」趙范揚聲挑釁,目光如炬,「可敢步下一決高下?」

  蕭揚舉正值盛年,被他當眾一激,臉上戾氣一閃:「怕你不成!」當即飛身下馬,望月刀拖地劃出一道火星,疾沖而來。

  足踏實地,趙范頓感周身氣力流轉自如。他步法倏變,不再硬接硬架,而是遊走纏鬥,專尋對方刀勢轉換的間隙。

  十數回合後,他窺見蕭揚舉一記力劈華山用老,中門微露——機不可失!趙范左腕猛抬,靈越刀精準地卡住望月刀背的環扣,內力急吐,同時右腿如電彈出!

  「砰!」

  這一腳正中蕭揚舉腹部。蕭揚舉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兩丈外的硬地上,望月刀脫手翻滾,在月光下劃出幾道零落的弧光。

  趙范豈容他喘息,提刀疾撲。恰在此時,圍攻鐵牛的一名羯族高手瞥見主將危殆,竟不顧自身安危,抽身急撤,身形如鬼魅般橫插而至,一柄彎刀險險架住趙范的劈斬!

  「將軍快走!」這名羯人高手頭也不回地低吼,刀法瞬間變得瘋狂,全然不顧防守,只攻不守,竟將趙范逼得退了半步。

  蕭揚舉踉蹌爬起,拾起望月刀,臉上血色盡褪。他死死瞪了趙范一眼,牙關緊咬。

  與此同時,鐵牛戰圈中突變又生。少了一人牽制,鐵牛壓力驟減,鐵棍猛然盪開左側敵人兵刃,回身一記「橫掃千軍」,結結實實砸在右側羯人腰肋!

  「咔嚓」骨裂聲清晰可聞。那羯人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如破袋般癱倒在地。

  羯族刺客嘶聲狂喊:「蕭將軍!速退!大丈夫報仇十年不晚」

  話音未落,鐵牛的鐵棍已裹挾著風雷之勢當頭砸下。壯漢舉刀硬格,卻被那股蠻力壓得單膝跪地,沙土沒入膝蓋。

  蕭揚舉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終是一跺腳,翻身躍上最近一匹無主戰馬。

  他策馬向北狂奔,馬蹄在凍土上踏出凌亂的碎響。

  他最後回望的那一眼,像刀一樣刻在暮色里——三個羯族高手的屍體橫陳在地,趙范與那黑漢駐馬而立,如同兩尊撕破昏暝的戰神。

  「咔嚓!」

  骨裂聲乾脆而瘮人。

  趙范刀光掠過,最後一名站立抵抗的羯族人頸項間綻開一道紅線,隨即重重仆倒。

  趙范上前一步,靈越刀尖一挑一斬,將那頭顱提在手中。鮮血順著刀槽滴落,在枯草地上洇開深色的斑。

  另一邊,鐵牛的鐵棍帶起沉悶的風聲。

  「噗」的一聲悶響,棍頭砸碎顱骨,紅白之物飛濺。他呼哧喘著粗氣,黝黑的臉上濺了幾點腥紅,眼神卻依舊亮得駭人,轉向那個最早被他砸落馬背、此刻正拖著斷腿試圖爬離的羯族人。

  那羯族人眼見同伴盡歿,自知無幸,反而停止了爬行,靠著一塊石頭坐起,咧嘴笑了起來,露出沾血的黃牙。

  趙范將手中頭顱扔在一邊,邁步走到他面前,靴子踩在凍結的血窪上,發出細微的冰裂聲。他蹲下身,目光平視對方:「誰派你們來的?城堡里還有多少你們的人?你們如何越過邊境?」

  羯族人止住笑,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混著血沫。他死死盯著趙范,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仇恨與譏誚,忽然匯聚起最後力氣,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朝趙范面上啐去!

  趙范側頭避過,那口痰落在肩甲上。

  「嗬……想殺你的人……派我來的……」羯族人聲音嘶啞,用生硬的漢語斷續道,「你會知道……草原的怒火……」

  「你找死!」鐵牛怒喝如雷,根本不及趙范再問,鐵棍已挾著怒風砸落!

  「砰!」

  顱骨碎裂的悶響格外清晰。一切疑問都被這一棍砸得粉碎。

  趙范看著地上再無生息的屍體,緩緩站起。鐵牛抹了一把臉,喘著粗氣道:「大哥,跟這些雜碎有什麼好問!肯定是鞏喜碧那奸賊!」

  寒風卷過曠野,帶走血腥氣,也帶來刺骨的冷。趙范沉默片刻,蹲下身,用死者的衣角慢慢擦去肩甲上的污跡。他知道鐵牛是為他動怒,這憨直漢子最恨別人對他大哥不敬。

  「自然是鞏喜碧。」趙范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寒意,「但他身處後方,如何能將羯族精銳準確送到我必經之路上?白城,黑城……北境防線,必有窟窿。」他目光投向北方陰沉的天空,「回去後,是該好好清一清了。」

  他翻身上馬。鐵牛也連忙跟上,嘴裡還嘟囔著:「便宜這幫傢伙了,該一個個剝皮抽筋問個清楚……」

  「走吧。」趙范打斷他,一抖韁繩,「耽誤太久,造化城還在等。」

  兩騎如離弦之箭,沿著官道向南疾馳。風越發凜冽,捲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臉上如細針般刺痛。

  天色向晚,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要壓到荒蕪的田野上。

  途經十里堡時,趙范下意識地勒馬,緩下速度。

  他的封地在寒風中靜默。城牆顯然經過加固,新砌的磚石與舊牆對比分明。牆頭有幾名值守的士兵,抱著長矛,蜷著身子抵禦寒風。

  城內依稀可見一些新修的屋脊,但更多地方仍是斷壁殘垣,被薄雪覆蓋,修復的工程顯然因嚴冬而暫停。

  一縷稀薄的炊煙從某處升起,很快就被風吹散。

  城頭士兵認出趙范的旗號與身影,頓時挺直了腰板,有人抬手致意。趙范在馬上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這片他負有責任的土地。

  他能想像匠戶們縮在臨時窩棚里烤火,能聽見百姓對漫長寒冬的憂慮……但現在不是停留的時候。

  「大哥,不進去看看?」鐵牛問,他知曉趙范對這裡的牽掛。

  「遲了。」趙范收回目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等從造化回來。駕!」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一聲,再次加速,將十里堡的剪影遠遠拋在身後。

  鐵牛緊隨而上,兩騎破開暮色,朝著造化城疾馳而去,只在雪地上留下兩行深深的蹄印,迅速被不斷颳起的風雪掩去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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