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必須現在就打！
鬼見愁。
名不虛傳。
陳碩伏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借著微弱的雪光與遠處那幾點如豆燈火，打量著眼前的絕地。
三面皆是刀削斧劈般的懸崖，近乎垂直，覆著滑不留手的冰殼，只在正面留有一條蜿蜒如蛇、半是天然半是人工開鑿的狹窄棧道，更遠處似乎還有懸空的鐵索橋隱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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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可見的平坦處，便是懸崖中段凹進去的一個巨大天然平台，洞口就在那裡，數點燈火在寒風中飄搖欲滅，映出幾個抱著兵器瑟縮徘徊的哨兵身影。
而此刻，平台上一片反常的忙碌。數十個土匪正螞蟻般穿梭，將一個個沉甸甸的木箱、包裹從洞內搬出，沿著棧道向下傳遞，似乎要運往懸崖另一側某個隱秘的路徑。
為首指揮之人，身形清瘦，即便裹著厚裘，動作也帶著一種與周圍莽漢格格不入的條理感——正是籍文生。
小猴子像只真正的猿猴般悄無聲息地爬到陳碩身邊，凍得通紅的臉上滿是驚疑，壓低聲音急促道：「陳統領，不對勁！平時這裡就五十來個看守，懶散得很！現在……你看，光搬東西的就不止這個數！是四當家籍文生親自在催！他們這是……要跑！」
陳碩眼神銳利如鷹，早已將一切收入眼底。籍文生不時停下催促，側耳傾聽黑風洞方向——那裡隱約的爆炸與喊殺聲已漸漸稀落，卻更讓人心悸。
這書生臉上看似鎮定，但頻繁回望的動作和比平時更快的語速，暴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他在賭黑風洞能拖住侯爺。」陳碩心中冷笑，瞬間做出判斷。派人回去報信再折返？來不及！等援軍按原計劃趕到，這裡恐怕早已人去洞空，籍文生必然會毀掉棧道或鐵索，帶著最值錢的物資隱入莽莽群山。
必須現在就打！
「小猴子，認準棧道和鐵索位置，一會兒可能需要快速通過或破壞。」陳碩語速極快地下令，同時向身後做了幾個簡潔的手勢。
猿隊的士兵們如同接到了無聲的指令，迅速而有序地散開，利用懸崖邊緣的嶙峋怪石和枯樹陰影作為掩護，解下背負的特製鉤索與冰爪。
他們每個人都受過極嚴苛的山地攀爬訓練，這鬼見愁的絕壁對常人而言是天塹，對他們卻只是需要謹慎對待的路徑。
「第一目標，清除明哨。弩手準備，聽我口令。」陳碩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鐵石般的質感。
幾名猿隊最好的弩手悄然占據射擊位置，冰冷的弩箭在昏暗光線下微微反光，準星牢牢套住了平台上那幾個來回走動的身影。
籍文生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忽然停下腳步，猛地抬頭望向懸崖上方漆黑的夜空和石壁，眉頭緊鎖。他招來一個心腹，急促地說了幾句，那心腹點頭，轉身便向洞內跑去，似乎要去催促什麼。
不能再等了！
「放！」陳碩右手如刀般斬落。
「嘣！嘣！嘣！」
幾聲輕微的弓弦震動幾乎同時響起。弩箭撕裂寒冷的空氣，發出短促的尖嘯。
平台上，一個正對著雙手呵氣的哨兵身體猛地一僵，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突然多出的箭杆，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軟軟栽倒。
另一個眺望遠處的哨兵被箭矢從側面貫入太陽穴，哼都沒哼便撲倒在地。
第三個哨兵較為警覺，聽到異響下意識縮頭，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過，釘入身後的木箱，發出「奪」的一聲悶響。
「呃啊！」這僥倖未死的哨兵發出了悽厲的慘叫，「有埋伏！上面！上面有人！」
死寂被瞬間打破！
平台上搬運的土匪們像炸了窩的馬蜂，驚慌失措地扔下手中的箱子（沉重的落地聲砰砰作響），慌亂地去抓放在一旁的兵器。木箱摔裂，隱約露出裡面黃白之物的反光或是精美的綢緞。
籍文生臉色驟變，清瘦的身軀猛地向一塊突出的巨岩後閃去，同時嘶聲大喊：「不要亂！是小股敵人！弓箭手！對著崖上放箭！其他人，加快搬運！快！」
他的反應不可謂不快，指揮也切中要害。幾名悍匪頭目試圖穩住陣腳，吆喝著讓手下土匪向懸崖上方盲目放箭。零星的箭矢歪歪斜斜地射上來，大多徒勞地撞在岩石上，發出「叮叮」的脆響。
然而，猿隊的第二輪打擊接踵而至。
這一次，更多弩手加入了射擊。箭矢如同驟雨般潑灑而下，目標不僅是殘餘的哨兵，更是那些試圖組織反抗或正在拼命搬運箱子的土匪。
「啊！我的腿！」
「救……救我……」
慘叫聲接連響起。土匪們為了搬運方便，大多未穿重甲，在精準的弩箭面前如同活靶。
不斷有人中箭倒地，鮮血在冰冷的岩石平台上迅速蔓延、凍結。混亂急劇升級，有人想往洞裡躲，有人想往棧道下逃，互相推搡踩踏。
籍文生躲在岩石後，看著眼前迅速失控的場面和不斷倒下的手下，聽著黑風洞方向已然近乎消失的廝殺聲，一顆心直沉谷底。
他算計了姚大榜的魯莽，算計了官兵可能的主攻方向，甚至算計好了逃跑的路線和時間，卻唯獨沒算到，官兵中竟有如此精銳的攀爬好手，能如此迅猛地直插鬼見愁心臟，更沒算到他們的攻擊如此果斷狠辣！
「穩住！依託洞口和箱子防禦！他們人不多！只要守住棧道……」籍文生還在做最後的努力，聲音卻已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惶急。
懸崖上方，陳碩冷靜地觀察著戰局。匪眾已被壓制在平台洞口附近，驚慌失措，但憑藉地形和堆疊的箱子，一時難以徹底殲滅。籍文生這個頭目很狡猾，躲在掩體後。
「鉤索準備。」陳碩低聲下令，「弩手繼續壓制洞口區域。第一小隊，隨我索降，搶占棧道中段，截斷他們後路！小猴子，指路！」
「是！」小猴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用力點頭。
數條帶著精鋼飛爪的繩索被悄無聲息地拋下，牢牢扣住了下方棧道邊緣的岩石或木樁。
陳碩第一個抓住繩索，猿隊士兵緊隨其後，如同暗夜中撲擊獵物的山魈，順著繩索疾速滑降，直撲那條連接著平台與未知退路的生命線——棧道。
籍文生猛然抬頭，看到懸崖上如神兵天降般滑下的身影，以及他們直撲棧道的意圖，終於徹底慌了。
「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占住棧道！」他失聲尖叫，原本的清冷鎮定蕩然無存。
然而，猿隊的刀鋒與弩箭，比他的命令更快。
鬼見愁最後的廝殺，在這懸崖絕壁之上，驟然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