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好大的膽子!


  夜已極深,清縣縣令田予里的臥房內,鼾聲粗重。白日裡費盡心機打探、焦躁等待的疲憊,此刻終於將他拖入沉睡。

  忽然,他感到口鼻被一股帶著塵土和霉味的粗糙織物死死捂住,驚醒的瞬間,只來得及瞪大驚恐的雙眼,黑暗中隱約見到幾道模糊的黑影輪廓。

  他拼命掙扎,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想呼喊門外的守衛,下一秒,後頸某處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仿佛被鐵錘重擊,眼前頓時金星亂舞,旋即便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冰冷、疼痛和一種令人作嘔的顛簸感將他拽回意識。田予里呻吟著睜開腫脹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漸漸清晰。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一間低矮破敗的土屋,屋頂椽子裸露,掛著蛛網,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塵土氣。

  唯一的光源是桌上那盞如豆的油燈,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屋子裡的一切都拉扯出扭曲晃動的影子。

  他試圖動彈,才發現自己被粗麻繩牢牢捆在一張瘸腿的舊木椅上,嘴裡依然塞著破布。

  而就在他對面,油燈昏暗光暈的邊緣,一張簡陋的木椅上,正坐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幾乎與身後的陰影融為一體,只有臉部被低垂的斗篷陰影和一塊深色布巾遮住大半,但那雙透過昏暗光線望過來的眼睛,卻讓田予里瞬間如墜冰窟——冰冷、銳利,不帶絲毫情緒,正是他白日裡想見而不得見的趙范!

  趙范身後,如同四尊鐵塔或幽靈,沉默地佇立著四個同樣黑衣蒙面、氣息沉凝的漢子。田予里認出其中身形格外魁梧的那個,心頭又是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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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縣令,」趙范開口了,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在這寂靜的破屋裡卻清晰得可怕,「你不是一直急著要見本侯麼?如今見了,有何指教?白日裡那般急切,所為何事?」

  「唔……唔唔!」田予里拼命搖頭,用眼神示意嘴裡的布團,眼中流露出驚恐、憤怒以及強裝出的官威。

  趙范微微頷首,旁邊陳碩上前,扯掉了他嘴裡的破布。

  「呸!咳咳……」田予里大口喘息,隨即色厲內荏地低吼道:「趙范!你……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綁架朝廷命官!你可知這是藐視王法,形同謀逆!本官乃清縣正堂,你……」

  「到了這步田地,還想著拿官威唬人?」

  趙范打斷他,語氣里的不屑如同冰冷的刀子,「收起你那套廢話。我問你,此次小孤山劫掠青龍山大當家高鳳紅之事,幕後主使究竟是誰?是誰一直處心積慮,要與本侯過不去?」

  田予里眼神閃爍,強自鎮定:「什麼劫掠?什麼幕後主使?侯爺此話何意?下官……下官一心為民,秉公執法,嚴於律己,豈會與匪類有涉?侯爺莫要聽信小人讒言,冤枉忠良啊!」

  「掌嘴。」趙范眼皮都沒抬,淡淡吐出兩個字。

  元霸一步跨出,蒲扇般的大手帶著風聲,狠狠掄在田予里臉上。

  「啪!啪!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破屋裡迴蕩,毫不留情。田予里被打得腦袋嗡嗡作響,眼前發黑,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嘴角破裂,鮮血混著口水淌了下來。他養尊處優多年,何曾受過這等暴力?劇痛和羞辱讓他差點暈厥。

  「別……別打了!侯爺饒命!我說……我說!」田予里徹底崩潰,含糊不清地哀嚎起來,先前的官威和狡辯蕩然無存,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懼。

  元霸停手,退後半步,如同冰冷的雕塑。

  田予里喘著粗氣,腫脹變形的臉上涕淚橫流,血污一片,看起來悽慘又可怖。

  他哆嗦著,眼神躲閃:「是……是慶遠侯……何敬賓何大人……是他……是他一直在暗中關注侯爺的動向……小孤山的事,下官也只是聽命行事啊……」

  「何敬賓?」趙范眼中寒光一閃,「他為何屢次三番針對於我?」

  「因……因為侯爺您在北境時,曾……曾與他家公子何慶遠有些……有些過節。何公子一直記恨在心,何侯爺愛子心切,所以……」田予里不敢隱瞞,斷斷續續說道。

  何慶遠。趙范心中冷笑。原來根子在這裡。

  北境軍中,那個仗著父蔭、眼高於頂卻又屢屢壞事的紈絝子弟,自己確實因軍紀嚴明懲戒過他幾次,沒想到竟結下如此仇怨,以至其父不惜動用朝中力量,甚至勾結匪類,欲置自己於死地。

  「不過……」田予里見趙范沉默,似乎看到一線生機,急忙又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獻寶般的隱秘,「侯爺,您可知……何侯爺背後,其實……其實另有其人指點?那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啊!」

  「哦?是誰?」趙范目光如電,釘在田予里臉上。

  田予里吞了口帶血的唾沫,鬼鬼祟祟地吐出三個字:「二……二皇子,趙燦殿下。」

  二皇子趙燦!

  趙范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隨即又舒展開,但眼底的凝重卻深了一層。他沒有立刻說話,手指在粗糙的木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破屋裡只剩下油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以及田予里粗重驚恐的喘息。

  沉吟片刻,趙范緩緩站起身。

  這個動作讓田予里嚇了一跳,他滿懷希冀又恐懼地望著趙范,腫脹的嘴唇翕動:「侯爺……侯爺,下官……下官把知道的都說了,絕無隱瞞!

  您看……是不是能……能放了下官?下官保證,今夜之事,絕不外傳!日後……日後定為侯爺馬首是瞻!」

  趙范沒有看他,徑直向那扇破舊的木門走去,仿佛田予里已經是個無關緊要的存在。

  田予里慌了,掙扎著扭動被捆住的身體,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音:「侯爺!侯爺您要去哪兒?我……我怎麼辦啊侯爺?!」

  走到門邊的趙范腳步微頓,側過半張臉,陰影中看不清表情,只朝屋內的元霸做了一個極其簡潔的手勢——那是軍中處決俘虜時,表示「乾淨利落」的暗號。

  元霸會意。

  田予里瞬間明白了那手勢的含義,瞳孔縮成針尖,發出絕望的嘶喊:「不——!趙范!你不能殺我!我是朝廷命官!二皇子不會放過你……呃!」

  元霸魁梧的身軀如一座山般移到田予裡面前:「來世做個好人,別總是吹牛逼了。」

  寒光乍現,如同黑夜中掠過的一道冷電。

  田予里的喊叫聲戛然而止。他圓瞪的雙眼中,驚駭永遠定格。

  一顆頭顱歪斜著從脖頸上滑落,砸在骯髒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斷頸處,鮮血噴濺,染紅了破椅和地面。

  趙范甚至沒有回頭,仿佛只是聽到了一片落葉墜地的聲音。他拉開門,融入門外更加深邃的黑暗中。

  屋內,元霸甩了甩刀鋒上的血珠,沉聲對姜瑋和陳碩道:「處理乾淨,埋深些。」

  「是。」兩人低聲應道,動作麻利地開始收拾這破屋中最後的痕跡。霍剛則警惕地守在門邊,目光掃視著外面寂靜的荒野。

  夜色,吞沒了一切聲響與血腥。

  清縣縣令田予里,連同他知曉的秘密和未曾實現的野心,就此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這個寒冷的夜晚。

  而一條指向朝堂最高層的陰謀線索,已然清晰地擺在了趙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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