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這妖,藏在哪兒?
「侯爺,」陳碩策馬湊近,壓低聲音道,「那王福是禮部尚書丁文海的小舅子。清縣田予里死後,正好空缺,丁文海就把他塞進來了。」
趙范的眉頭微微一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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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了一隻狐狸,又來了一頭惡狼。
「還有一事,」陳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丁文海和何敬賓,都是二皇子的人。他們是一夥的。」
趙范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前方何敬賓那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車簾半掩,看不清裡面的人,但他知道,那雙陰鷙的眼睛,一定正在某個縫隙里盯著自己。
一路同行這些天,他與何敬賓表面上客客氣氣,實則各懷心思。兩人心裡都清楚,對方是自己這條路上的絆腳石。只是礙於使團的身份和兩千黑甲騎兵的護衛,誰也不好先動手。
好在還有胡瑤。
想到她,趙范的嘴角微微彎起。這一路上,胡瑤總是找機會湊到他身邊,有時騎馬並行,有時借著問路的由頭鑽進他的馬車。她那雙大眼睛裡藏著的光,比草原上的星星還亮。
「侯爺在想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趙范回頭,正對上胡瑤那張笑盈盈的臉。她今日穿著一身胡族女子的騎裝,窄袖束腰,顯得身段格外窈窕。馬兒與她並行,那雙眼眸里倒映著他的影子。
「在想這清縣的風景。」趙范淡淡道。
胡瑤撇了撇嘴,顯然不信,卻沒有追問。她策馬靠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那個縣令,看你的眼神不對勁。你小心些。」
趙范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這丫頭,眼睛倒是尖。
眾人被迎進館驛。
這館驛是清縣最好的驛館,三進院落,雕樑畫棟,比尋常縣城的氣派許多。王福顯然是下了功夫,院子裡灑掃得乾乾淨淨,每個房間都提前熏了香,被褥也是嶄新的。
趙范被安排住在二樓,隔壁便是胡國三皇子胡奇的房間。
推開窗,便能望見清縣縣城的主街。街上人來人往,攤販的叫賣聲隱隱傳來,倒是比京城清淨不少。
他正看著,隔壁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夾雜著胡語的說笑。是胡奇在和他的隨從們喝酒。
胡人。
趙范搖搖頭,關上了窗。
傍晚時分,王福親自來請。
「侯爺,下官在醉香樓備了薄酒,為諸位大人接風洗塵。」他站在趙范房門外,點頭哈腰,臉上的笑容堆得滿滿當當,「醉香樓是清縣最好的酒樓,酒菜都是一絕,侯爺一定賞光。」
趙范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有勞。」
王福連聲道「不敢」,躬著身退了出去。
趙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裡忽然湧起一絲異樣。
這人被自己打過,按理說該恨自己才對。可今日從進城到現在,他對自己比對何敬賓還熱情,又是安排最好的房間,又是親自來請……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想起陳碩說的那些話——王福是丁文海的人,丁文海是何敬賓的人,何敬賓是二皇子的人。
這一串關係,像一條鎖鏈,緊緊扣在一起。
而自己,是這條鎖鏈上唯一的異類。
醉香樓燈火通明。
這是清縣最大的酒樓,三層高的樓閣,飛檐斗拱,雕樑畫棟。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照得整條街都亮堂堂的。
樓上的雅間裡,已經擺好了幾桌酒席。山珍海味,水陸畢陳,香氣撲鼻。
眾人分賓主落座。何敬賓坐了首席,胡奇和胡瑤坐在他左側,趙范坐在右側,王福坐在下首相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胡國人好酒,這是天生的。幾碗白酒下肚,胡奇的話匣子就打開了,摟著旁邊的隨從用胡語大聲說笑,不時拍著桌子哈哈大笑。他手下的那些胡人隨從也放開了,一個個端起碗來互相敬酒,喝得滿臉通紅。
胡瑤坐在胡奇旁邊,一會兒給他遞帕子擦汗,一會兒低聲勸他少喝點,臉上滿是無奈。胡奇哪裡肯聽,一把推開她的手,端起碗來又幹了一碗。
「三皇子海量!」王福在旁拍手叫好,親自端著酒壺過來給胡奇滿上,「這酒是清縣最好的白酒,勁大,三皇子嘗嘗!」
胡奇端起碗來一飲而盡,砸了咂嘴,豎起大拇指:「好酒!比我們胡國的馬奶酒夠勁!」
王福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連連點頭:「三皇子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他說著,轉身走到趙范身邊,端起酒壺,滿臉堆笑:「侯爺,下官敬您一杯。您一路辛苦,多喝幾杯解解乏。」
趙范看著面前的酒碗,又看了看王福那張笑得有些過分的臉。
又是勸酒。
從開席到現在,王福已經敬了他三次。每一次都滿臉堆笑,每一次都親自倒酒,每一次都盯著他把酒喝下去才肯離開。
趙范端起碗,抿了一口,放下。
王福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的碗,見他只喝了一口,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堆起來:「侯爺,這酒勁大,慢慢喝,慢慢喝……」
他說著,又給趙范滿上,然後轉身去招呼別人。
趙范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這人,不對勁。
他想起自己與王福的過節——十里堡那一頓揍,打得他滿地找牙,足足躺了三天才爬起來。這樣的人,不恨自己也就罷了,怎麼可能還這般殷勤?
除非……
他端起酒碗,放在鼻端聞了聞。
酒香濃郁,沒有任何異常。
他又看了看碗底,酒液清澈,也沒有任何沉澱。
不是酒有問題。那是什麼?
他抬眼掃過酒席。何敬賓正端著酒杯,與胡奇談笑風生,偶爾朝這邊瞥一眼,目光一閃即逝。
胡瑤正在低聲勸胡奇少喝點,臉上滿是擔憂。王福穿梭在各桌之間,忙著招呼客人,那張肥臉上始終掛著笑。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趙范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敲了敲。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妖,藏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