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追殺兇手


  可那兩個人進門時的反應,已經暴露了一切。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何敬賓那張依舊「悲痛」的臉,又掃過床上那具無頭屍身。

  胡瑤依舊跪在床邊,抱著胡奇的屍身,無聲地流淚。她的肩膀輕輕顫抖,卻不再哭出聲來。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那滿是血跡的被褥上,一滴,又一滴。

  趙范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胡瑤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睛裡滿是哀傷與無助。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趙范沒有說話,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冰涼。

  天亮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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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從窗欞間斜斜照進來,落在那一灘已經發黑的血跡上。房間裡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薰香的氣息,讓人作嘔。

  王福一大早就來了。他站在門外,肥臉煞白,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不知在盤算什麼。見趙范從胡瑤房裡出來——他昨晚守了胡瑤一夜——王福嚇了一跳,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侯、侯爺早……」

  趙范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王福訕訕地縮了縮脖子,一溜煙鑽進房間,指揮著手下抬來一副上好的棺材。那是他連夜讓人從縣城最好的棺材鋪里買來的,楠木的,漆得油光鋥亮,花了他三百兩銀子。

  「輕點輕點!」他站在一旁指手畫腳,看著幾個仵作將胡奇的頭顱和屍身縫合在一起。針腳密密麻麻,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脖頸上。縫好後,又給他換上嶄新的胡國服飾,這才小心翼翼地抬進棺材裡。

  胡瑤站在一旁,臉色蒼白如紙。她一夜未眠,眼眶紅腫,卻再也沒有哭出聲來。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看著自己三哥的屍身被裝進棺材,看著棺材蓋緩緩合上。

  趙范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有用。

  驛館的另一間房裡,何敬賓正在伏案疾書。

  他寫得很快,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奏摺里詳細描述了昨夜發生的一切——刺客如何潛入,胡奇如何被害,兇手如何自盡。每一個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唯獨沒有提——刺客身上搜出的那塊腰牌。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拿起奏摺吹了吹墨跡,嘴角微微彎起。

  趙范……

  他想起昨夜進門時看見趙范完好無損地站在那裡的那一刻,心裡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明明看見他醉得不省人事,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怎麼就……

  命真硬。

  他將奏摺封好,交給等候在門外的信使:「八百里加急,送抵京城。」

  信使接過,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何敬賓站在窗前,望著那消失在晨霧中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京城,御書房。

  趙簡將手中的奏摺重重拍在案上,臉色鐵青。

  「混帳!」

  殿內的內侍和宮女齊刷刷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趙簡站起身,在御書房裡來回踱步,步子又快又重。他怎麼也沒想到,胡國三皇子,出使我北唐的使臣,竟然在北唐境內被人刺殺!

  而且還是清縣。

  又是清縣!

  他猛地停下腳步,想起這短短几個月裡清縣發生的一樁樁事——田予里失蹤,王櫃臨被殺,曹老四自縊,還有小孤山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那個清縣,到底是怎麼回事?

  「傳黃文炳!」他沉聲道。

  半個時辰後,黃文炳跪在了御案前。

  「此案,你去查。」趙簡將奏摺扔給他,「親自去,務必查個水落石出。抓住幕後主使者,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黃文炳的額頭滲出汗來,卻不敢有絲毫猶豫,叩首道:「臣遵旨!」

  他退出御書房,一路小跑出宮,帶著幾個心腹,翻身上馬,朝清縣的方向疾馳而去。

  清縣,驛館。

  趙范站在窗前,望著樓下人來人往的院子。

  黃文炳已經到了。他帶著幾個人,正坐在正堂里,聽王福稟報情況。王福點頭哈腰,一臉諂媚,說得唾沫橫飛,時不時還用手帕擦擦額頭的汗。

  趙范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看得見。

  看得見王福那張肥臉上每一絲表情的變化——惶恐、討好、急切地撇清自己。看得見黃文炳那張嚴肅的臉,時而皺眉,時而點頭,時而打斷王福問上一句。

  他收回目光,轉身靠在窗邊,雙手抱胸,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昨夜的事,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個黑衣人,目標根本不是胡奇。

  是他。

  何敬賓看見自己「醉得不省人事」,以為機會來了。派刺客潛入驛館,想要他的命。

  可惜,那個刺客走錯了房間。

  或者說——刺客沒有走錯。刺客進了他的房間,發現床上空空如也,便以為隔壁才是。畢竟,隔壁睡的是胡奇,胡國三皇子,怎麼會和他趙范的住處隔得那麼近?

  陰差陽錯。

  趙范想起昨夜自己在胡瑤房裡,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若不是胡瑤硬拉著他過去,此刻躺在棺材裡的,就是他自己。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戶,落在樓下正堂里那兩個身影上。

  何敬賓正端坐在椅子上,一臉沉痛地聽著王福的稟報,時不時點頭,時不時嘆一口氣,仿佛真的在為胡奇的死而悲傷。

  可趙范記得他進門時的那個眼神。

  那道一閃而過的、失望的眼神。

  是你。

  他在心裡說。

  還有你。

  他的目光移到王福身上。那個肥頭大耳的縣令,此刻正點頭哈腰,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黃文炳看。

  可趙范也記得他和何敬賓對視時的那個眼神。那種慌亂,那種「事情辦砸了」的懊惱,藏都藏不住。

  你們兩個。

  他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遠處的天空。天很藍,藍得有些刺眼。

  胡瑤還守在胡奇的棺材旁,不肯離開。她的身影透過另一扇窗,隱約可見。

  趙范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出房間。

  他要去看看她。

  樓下,黃文炳抬起頭,目光無意間掃過二樓那扇窗戶。那扇窗後,剛才似乎站著一個人。

  等他再看時,已經空了。

  黃文炳皺了皺眉,沒有多想,繼續聽王福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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