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斷臂
審訊室里，燭火昏暗，牆上的影子猙獰如鬼。
王福跪在地上，渾身顫抖如篩糠。他的官服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額頭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混著汗水流下來，糊了滿臉。
他抬起頭，看向上首的何敬賓。
何敬賓端坐在那裡，手裡捏著一盞茶，目光落在茶盞上，仿佛那盞茶比他這個人有趣得多。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福的心徹底涼了。
黃文炳一拍驚堂木，「啪」的一聲脆響，在陰冷的審訊室里迴蕩。
「王福！」他的聲音冰冷如鐵，「胡奇被殺一案，你可知罪？」
王福渾身一抖，哭喪著臉道：「大人啊，小的……小的可什麼都不知道啊！」
黃文炳冷笑一聲，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一個書吏捧著一疊文書走上前來，將那些文書一張一張攤開，擺在王福面前。
那是他這些年在各地任職時的貪污記錄——收了多少賄賂，貪了多少稅款，強占了多少民田，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有的甚至還蓋著他的私章。
王福的眼睛越睜越大，額頭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這些事，他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刑部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看清楚了嗎？」黃文炳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冷得像刀子，「這些，夠不夠定你的罪？」
王福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是要往死里整他了。這些貪污枉法的事，隨便拎出幾件，都夠他掉腦袋的。
「大、大人……」他掙扎著開口，「小的冤枉啊……」
「冤枉？」黃文炳笑了，那笑容比哭還可怕，「好啊，馬上你就不冤枉了。」
他一揮手，厲聲道：「來人！大刑侍候！」
兩邊的侍衛轟然應諾，抬著一堆刑具走上來。
火盆、烙鐵、夾棍、竹籤、皮鞭……一件一件，擺在王福面前。火盆里的炭火燒得正旺，烙鐵被燒得通紅，熱浪撲面而來，烤得王福的臉生疼。
王福的眼睛直了。
他認識這些東西。曾經，他就坐在這間屋子的上首，看著別人被這些東西折磨得死去活來。那時候，他覺得這些東西是權力，是威風。
現在，這些東西擺在他面前，他才真正知道什麼叫恐懼。
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流下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刺鼻的騷臭味。
他尿了。
「小的……小的願招！」他的聲音完全變了調，像殺豬似的嚎叫，「小的招！全都招！」
黃文炳揮了揮手，侍衛們退後一步，卻沒有把刑具撤走。
「說吧。」黃文炳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王福癱軟在地上，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這些年貪污枉法的事。每說一件，黃文炳就點點頭，旁邊的書吏就飛快地記錄。
等他說完，黃文炳放下茶盞，目光落在他臉上。
「還有一件。」他的聲音不高，卻讓王福的心猛地揪緊，「胡奇被殺一案，是你勾結土匪，偷竊胡奇的寶物，被胡奇發現後，土匪將他殺害。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指使。對不對？」
王福的眼睛瞪得滾圓。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冤枉，想說那晚的事他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堆刑具上，落在那些燒得通紅的烙鐵上，落在何敬賓那張冷漠如冰的臉上。
他忽然明白了。
他們不是要審他。他們是要找一個替死鬼。
不管他招不招，這個罪名，都會落在他頭上。
他的身子一軟，徹底癱在地上。
「……我願招。」他的聲音低得像蚊蠅，說完這三個字，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再也說不出話來。
黃文炳滿意地點了點頭。
「畫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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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京城，朝堂。
趙簡坐在御座上，手裡捏著黃文炳送來的奏摺，臉色鐵青。
奏摺上寫得清清楚楚——清縣縣令王福，貪贓枉法，勾結土匪，為圖財害命，指使土匪殺害胡國三皇子胡奇。人證物證俱在，王福已供認不諱。
趙簡的手微微發抖。
一個小小的縣令，竟然敢做出這種事！貪財貪到胡國皇子頭上，害得兩國差點兵戎相見！
「混帳！」他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盞跳起，茶水濺了一桌。
群臣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這時，皇子班列中，三皇子趙奢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息怒。兒臣有本要奏。」
趙簡看了他一眼，壓下怒火：「說。」
趙奢直起身，聲音不疾不徐：「父皇，王福貪贓枉法，已非一日。他在各地為官多年，劣跡斑斑，卻能在丁文海的推薦下，一路升遷，直至清縣縣令。丁文海身為禮部尚書，掌官員考核之責，卻不清查此人底細，混亂任命，這是任人唯親，全不顧朝廷法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在人群中的丁文海，繼續道：「兒臣已查明，這王福，乃是丁文海的小舅子。丁文海提拔他，想的不是父皇，不是江山社稷，而是他自己！這樣的人，在朝中任要職，對我北唐江山，必是大患！」
趙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想起丁文海這些年，確實沒少提拔自己人。以前看在二皇子的面子上，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還敢護著？
「來人！」他厲聲道，「將丁文海撤職查辦！命都察院徹查此事，一五一十，不得有誤！」
「遵旨！」殿前侍衛轟然應諾。
丁文海臉色慘白，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看向二皇子趙燦，趙燦卻低著頭，看都沒看他一眼。
三皇子趙奢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二皇子的左膀右臂，又斷了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