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咎由自取


  這名字,還真貼切。

  「見過侯爺。」冷冰冰抱了抱拳。

  趙范點了點頭。

  趙簡揮了揮手:「行了,下去準備吧。擇吉日啟程。」

  趙范躬身告退。走出御書房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京城的風,還是那麼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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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他就能離開這裡了。

  三日後,吉日。

  京城北門外,長長的車隊已經整裝待發。

  三十輛大車,裝滿了金銀綢緞、瓷器茶葉。押運的士兵甲冑鮮明,肅然而立。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北唐的龍紋和「使」字。

  趙范騎在馬上,一身嶄新的官服,腰懸長刀,英姿颯爽。

  他身後,元霸和陳碩一左一右,騎在高頭大馬上。再往後,是小猴子,正伸長脖子東張西望,滿臉興奮。

  而在車隊的最前方,一個黑衣黑馬的年輕人靜靜地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冷冰冰。

  從見面到現在,他統共說了不到三句話。每一句都不超過五個字。他的目光永遠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仿佛隨時會有刺客從地底下鑽出來。

  「侯爺,」陳碩策馬湊近,壓低聲音道,「這位冷護衛……是不是有點太冷了?」

  趙范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小猴子在一旁嘀咕:「冷冰冰……這名字,還真是人如其名。」

  「閉嘴。」元霸瓮聲道。

  小猴子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趙范策馬走到車隊最前方,在冷冰冰身邊停下。

  「冷護衛,」他道,「這一路上,勞煩你了。」

  冷冰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冷的,淡淡的,像在看一塊石頭。

  「職責所在。」他說。

  然後轉過頭,繼續盯著前方。

  趙范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那裡,天高雲闊,萬里無雲。

  胡國,他來了。

  車隊緩緩啟動,駛出京城北門。

  城樓上,趙簡負手而立,望著那越來越遠的車隊,目光深邃。

  陳公公侍立在側,輕聲道:「陛下,逍遙侯此去……」

  趙簡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讓他去吧。」他淡淡道,「這小子,關不住的。」

  遠處,車隊漸漸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趙簡轉過身,走下城樓。

  風起了,吹動他的衣袂。

  ——

  車隊一路向北。趙范騎在馬上,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北境,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期待。

  他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座城,已經變成了天邊一個小小的黑點。

  「京城,」他在心裡默默道,「等我回來。」

  他不知道的是,這一去,等待他的,將是另一場驚心動魄的旅程。

  車隊緩緩駛出京城。

  趙范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樓。晨光灑在城牆上,將那些青灰色的磚石染成淡淡的金色。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進京時的情景,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很快就能離開。沒想到,一待就是幾個月。

  「吁——」前方傳來一陣嘈雜聲。

  趙范勒住馬,抬頭望去。午門外,黑壓壓圍了一大群人。人群中間,一個肥胖的身影跪在地上,五花大綁,身後插著斬標。

  是王福。

  刀斧手站在他身後,手中的鬼頭大刀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寒光。監斬官一聲令下,刀斧手高高舉起大刀——

  「咔嚓!」

  刀光閃過,血光迸濺。王福的人頭滾落在地,骨碌碌滾出老遠,無頭的屍身抽搐了幾下,撲倒在地。鮮血噴涌而出,很快在地上匯成一大灘,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死得好!」

  「這王扒皮,終於遭報應了!」

  趙范收回目光,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他策馬繼續向前,從人群旁邊經過。路過那具無頭屍體時,他看了一眼。

  王福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下輩子,別再做貪官了。

  他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策馬而過。

  快到城門時,又見一行人從城裡走出來。

  兩個衙役押著一個披頭散髮的中年男人,男人穿著囚服,腳上拖著鐐銬,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正是丁文海。

  他走到城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望向身後那座巍峨的皇城。他的眼睛裡滿是眷戀和不舍,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說什麼。

  「看什麼看!」後面的衙役一腳踹在他腿彎上,罵道,「快走!你永遠也回不來了!」

  丁文海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低下頭,拖著鐐銬,一步一步,朝城外走去。

  趙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輕輕嘆了口氣。

  這就是朝堂。

  一步走錯,萬劫不復。

  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出了城,官道兩旁漸漸開闊起來。麥田青青,一望無際,偶爾有幾株桃樹從田埂邊探出頭來,粉白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

  趙范騎在馬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沿途的風景。

  「侯爺,」陳碩策馬湊過來,低聲道,「聽說三皇子趙奢保舉了一個叫林正同的人,當了吏部尚書。」

  趙范轉過頭,看著他。

  「林正同?」

  「是。」陳碩點點頭,「也是三皇子的人。」

  趙范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二皇子的左膀右臂被砍斷一支,三皇子趁機安插自己的人。朝堂上的這盤棋,永遠都在下。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

  管他誰當尚書,反正我要走了。

  車隊一路向北,越走越冷。

  到了清縣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新上任的縣令郎仲文早已在城門口等候。他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站在風中,像一根竹竿。

  「下官郎仲文,見過逍遙侯。」他躬身行禮,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趙范翻身下馬,抱了抱拳:「郎縣令客氣。」

  兩人寒暄幾句,一起進城。

  郎仲文話不多,趙范問一句,他答一句,絕不多說一個字。問起縣裡的情況,他便一五一十地匯報——人口、賦稅、治安,條理清晰,簡明扼要。問完了,便沉默著,像一塊木頭。

  趙范心裡暗暗好笑。這位郎縣令,倒是個實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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