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登基為帝
天光還未大亮,風塵城皇宮的大殿裡已經站滿了人。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個個衣冠齊整,神色肅然。但那些低垂的眼帘下,藏著多少算計,只有他們自己知道。殿內的燭火在晨風中微微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像一群沉默的幽靈。
陽公公站在御階之上,一身嶄新的錦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肅穆。這位在宮中待了三十年的老太監,最懂得什麼時候該站在什麼地方。昨夜胡巴的屍體還沒涼透,他就已經收拾好了自己的立場。
「先帝駕崩,叛賊胡烈伏誅——」他的聲音尖細而悠長,在大殿裡迴蕩,「長公主率兵平亂,功在社稷。根據胡國法令,皇位應由宗親繼承。如今皇室血脈,唯余長公主一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臣。那些曾經在胡巴面前唯唯諾諾的面孔,此刻沒有一個人敢抬頭。陽公公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聲音陡然拔高。
「故此,臣等恭請長公主胡瑤,即皇帝位!」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s t o 5 5.c o 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殿門大開,晨光如瀑般傾瀉進來,將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胡瑤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龍袍,明黃色的緞面上繡著五爪金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頭戴十二旒冕冠,垂珠在額前輕輕晃動,遮住了那雙眼睛裡的光。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穩穩噹噹,龍袍的下擺在金磚上拖出沙沙的聲響。
身後,阿蘭一身銀甲,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兩側的群臣。她的每一步都踩在胡瑤的節拍上,像一道移動的鋼鐵屏障。
再往後,是趙范。
他沒有穿甲冑,只是一身玄色長袍,負手而行。但他的目光同樣銳利,同樣警惕,像一頭在暗處窺伺的豹子。他的身後,方大同、陳碩等影刃營將士散落在人群中,看似隨意,實則已將整座大殿的每一個角落都納入了掌控。
五百親衛如潮水般湧入大殿,沿兩側牆壁列開。他們甲冑鮮明,腰懸長刀,站得筆直如松。那些刀鞘在晨光中泛著幽幽的冷光,像一排隨時會張開的獠牙。
大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胡瑤一步一步走上御階,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冕旒的垂珠在她額前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像遠古的編鐘。
她在龍椅前停下,轉過身。
那張臉在冕旒後面若隱若現,看不清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正從那些垂珠的縫隙間掃過,像一把無形的刀。
然後,她坐了下去。
龍椅很硬,冰涼,和她想像中的不一樣。她曾經無數次想像過坐在這把椅子上的感覺,想著該是怎樣的意氣風發、睥睨天下。可真正坐下來的這一刻,她的心裡卻出奇地平靜。
原來是這樣。
她在心裡默默地說。
沒什麼了不起的。
阿蘭站在她身側,手按刀柄,目光如刀。她的眼睛掃過殿中每一個大臣的臉,像在丈量他們的喉嚨離刀鋒有多遠。
那些大臣們低著頭,沒有人敢直視龍椅上的那道身影。
陽公公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大殿裡迴蕩。
「跪——」
百官齊刷刷地跪了下去。朝冠上的珠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拜——」
百官叩首,額頭觸地。
「興——」
百官起身,依舊低著頭。
如此三跪九叩,禮成。
陽公公的聲音再次響起:「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齊聲附和,聲音洪亮,在大殿裡迴蕩。
胡瑤坐在龍椅上,看著那些匍匐在腳下的身影,嘴角微微彎起。
這就是皇帝的感覺。
她想。
也沒什麼特別的。
但她知道,這些跪著的人,未必都心服口服。他們跪的,不是她,是這五百親衛的刀。
她的目光越過那些低垂的頭頂,落在殿外台階下那道被綁著的身影上。
果戈里。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五花大綁,披頭散髮。那身曾經光鮮的鎧甲已經被扒去,只穿著裡衣,在晨風中瑟瑟發抖。但他的背脊依然挺得筆直,像一棵不肯彎腰的枯樹。
胡瑤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帶果戈里上殿。」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兩個親衛押著果戈里走進大殿。他每走一步,腳上的鐐銬就在金磚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像鐵器刮過骨頭。
果戈里被按著跪在御階之下。他抬起頭,看向龍椅上的胡瑤。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屈辱,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胡瑤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果戈里,」她開口,聲音不疾不徐,「你願意歸順麼?」
果戈里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胡瑤臉上移開,落在站在一旁的趙范身上。
這個人……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想起那夜在館驛的火光中,胡瑤披著那件單薄的外袍站在趙范身邊。他想起她脖頸上那些紅痕,想起她看向趙范時那溫柔的眼神。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等待,想起自己以為只要立下足夠的功勞,胡巴遲早會把胡瑤許配給他。
可現在……
他的拳頭在袖中攥緊了。
胡瑤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明白了幾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只要你歸順,你還是胡國的大將軍。況且——」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不容置疑,「如今胡國皇室血脈,只有我一人。我繼位,是天經地義的事。」
果戈里低著頭,一言不發。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那些跪著的大臣們,連呼吸都放輕了。
胡瑤的目光落在果戈里身上,等了片刻,正要再說什麼——
「我過幾日便要回北唐了。」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趙范從胡瑤身後走出來,站在御階邊緣,低頭看著果戈里。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聲音也是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不必擔憂我。」他說。
果戈里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趙范。那張臉上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
他要走?
果戈里的目光在趙范和胡瑤之間來回掃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不會留在胡國。
那胡瑤……
他的心思飛快地轉動起來。趙范不留下,胡瑤就還是單身。而他,只要歸順,還是大將軍。日後的機會……
他的腰杆軟了下來。
「罪臣……」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不情願,又帶著幾分釋然,「願意歸順陛下。」
他叩首,額頭觸地。
胡瑤的眼睛微微一亮。
「好!」她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喜色,「來人,給果大將軍鬆綁!」
親衛上前,割斷了果戈里身上的繩索。果戈里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低著頭站在那裡。
胡瑤看著他,又道:「果大將軍平亂有功,官復原職,依舊統領本部兵馬。」
果戈里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胡瑤不僅沒有追究他,還讓他官復原職。
他抬起頭,看著龍椅上那個女人。晨光從殿門外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將那張臉照得格外明亮。她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那笑容里,有寬容,有恩惠,還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
果戈里沉默了片刻,然後再次跪了下去。
「謝陛下隆恩。」他的聲音比方才真誠了幾分。
胡瑤滿意地點點頭。
「平身。」
大宴三日。
風塵城的血還沒有干透,宴會已經開始了。
皇宮裡張燈結彩,絲竹之聲不絕於耳。長長的條桌上擺滿了胡國的特色美食——烤全羊、手抓肉、馬奶酒、蜜餞果子,一碟碟,一盤盤,堆得滿滿當當。
文武百官輪番上前敬酒,賀詞說得天花亂墜。有人夸胡瑤英明神武,有人贊她仁德寬厚,有人說她是胡國中興之主,有人把她比作天上的明月。
胡瑤坐在龍椅上,端著酒杯,笑盈盈地接受著這些讚美。她的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時不時點點頭,時不時說幾句客套話。
但她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飄向坐在客席上的趙范。
趙范端著酒杯,看著那些載歌載舞的胡國大臣,臉上帶著淡淡的笑。他喝了幾杯,便放下了杯子,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侯爺累了?」冷冰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趙范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有點。」
他沒有說累的是什麼。
是身體,還是心。
冷冰冰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大殿裡,歌舞昇平。
絲竹聲、歡笑聲、碰杯聲,混成一片,在雕樑畫棟間迴蕩。那些大臣們推杯換盞,喝得面紅耳赤,有人已經開始胡言亂語。
沒有人再提起昨夜那場殺戮。沒有人再提起那些死在街頭的百姓。沒有人再提起城外那些新堆起來的墳塋。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趙范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里,有嘲諷,有無奈,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他端起酒杯,仰頭飲盡。
酒很烈,辣得他喉嚨發燙。
該走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