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裝作沒聽見
冷冰冰站在廊下，看著江梅扶著趙范遠去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江梅那句「昨晚辛苦你了」還在她耳邊迴蕩，她翻來覆去地琢磨，也沒琢磨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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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的「辛苦」，是指我昨晚看門的辛苦？
她想起自己昨夜在門外守了半宿，聽著裡面那些唧唧呀呀的聲音，翻來覆去睡不著。
還是替我侯爺喝酒的辛苦？
她想起自己一杯接一杯地灌那些烈酒，喝到最後連站都站不穩。
還是……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不可能，江梅怎麼會知道那些事？
她正發著呆，目光無意間飄向裡屋。門半開著，竹葉正站在床邊，愁眉苦臉地收拾著被褥。她把被子疊起來，又展開，又疊起來，反反覆覆，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冷冰冰走過去，站在門口。
「你為何愁苦？」她不解地問。
竹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收拾被子。那被子上的痕跡，她看了就頭疼。
「今天又得洗被子。」竹葉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奈。
冷冰冰更加不解了。洗被子有什麼好愁的？不就是扔進水裡搓幾下的事？
「洗被子有何？」她問。
竹葉抬起頭，白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無奈，有好笑，還有幾分「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的意味。
「你以為洗被子是件輕鬆的事？」竹葉指了指被子上那些痕跡，「這些……不好洗。得用熱水泡，用皂角搓，有時候還得反覆洗好幾遍才能洗乾淨。」
冷冰冰低頭看了看那些痕跡，還是不明白。她從小在暗影衛長大，洗衣服這種事從來不用她操心。她只知道怎麼殺人，怎麼保護主子，怎麼在黑暗中潛伏。洗被子？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竹葉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有幾分同情，幾分好笑，還有幾分「算了算了，跟你說了也不懂」的無奈。
「算了，」竹葉擺擺手，「說了你也不懂。你是做大事的人，這些小事不用你操心。」
冷冰冰站在那裡，看著竹葉把被子抱起來，腳步匆匆地往後院走去。晨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背影勾勒得格外單薄。
冷冰冰忽然覺得，這個總是笑眯眯的侍女，其實也挺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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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擺在正廳里。
江梅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饜足的笑意，整個人容光煥發。她一邊給趙范夾菜，一邊時不時看他一眼，那目光柔得像化開的蜜糖。
趙范坐在她旁邊，低頭吃飯，一言不發。他的動作有些慢，眼皮微微耷拉著，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那疲憊不是趕路的累，而是另一種累。
冷冰冰坐在對面，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來掃去。她看見江梅容光煥發，看見趙范萎靡不振，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哪裡是吃飯，分明是……
她沒敢往下想，低頭扒飯。
吃完飯，趙范放下筷子，抬起頭，看向江梅。
「王爺，」他說，聲音有些沙啞，「我這就要回京了，向陛下稟報此次出使胡國之事。不能在此久留。」
江梅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放下筷子，看著趙范，那雙眼睛裡滿是不舍。
「春天，百花齊放，北境的風光就在這個季節呢。」她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我還想帶你去踏青觀光呢。城外那片桃花林，開得正好。」
趙范的心頭一震。
踏青？觀光？
他看了看江梅那張嬌艷的臉，想起昨夜那些事，想起自己此刻還在隱隱作痛的腰。
我要是跟你去踏青，非得死在花叢中不可。
他連忙搖頭，臉上擠出誠懇的表情。
「多謝王爺好意，」趙范說，「還是以公事為主。陛下還在等著我回京復命，耽誤不得。」
江梅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那雙眼睛裡，有不舍，有幽怨，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好吧。」她終於點了點頭，「辦完事，早點回來。」
趙范連忙點頭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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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范一行人出了麒麟城，朝京城的方向進發。
城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趙范騎在馬上，望著前方寬闊的官道，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總算出來了。
他偷偷活動了一下腰，酸軟的，還有些隱隱作痛。
冷冰冰策馬跟在他身側，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麒麟城的城牆上，一個身影正站在那裡，目送著他們遠去的方向。晨光落在那道身影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清晰。是江梅。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望夫石。
冷冰冰轉過頭，看向趙范。
「侯爺，」她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平平淡淡的語氣，「王爺正在看著你呢。你不想回望一下嗎？」
趙范沒有回頭。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前方，嘴角微微抿著，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專心趕路。但他的馬速，不知不覺快了幾分。
冷冰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跑得比兔子還快。
她在心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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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十里堡。
遠遠望去，那座城堡的輪廓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城牆已經修復了大半，新砌的磚石顏色比舊的要淺一些，像一道道傷疤癒合後留下的痕跡。城門口，工人正在搬運木材和石料，來來往往，忙得熱火朝天。
趙范勒住馬，望著那座城堡，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他與羯族人那一戰。讓繁榮的十里堡瞬間變成了一片廢墟，城牆坍塌，房屋傾頹。
如今，城牆在重建，房屋在翻新，到處都是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侯爺，」冷冰冰策馬過來，「要不要進去看看？」
趙范想了想，點點頭。
「大部隊先走，」他說，「我進去轉一圈，隨後追上來。」
他帶著冷冰冰，策馬朝十里堡馳去。
城門口，幾個人正在搬運木料。他們看見趙范，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他。
「侯爺！是侯爺回來了！」
「侯爺！」
人們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朝他躬身施禮。有人甚至跪了下來，臉上滿是激動。
趙范翻身下馬，扶起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老人家，快起來。」他說，「不必多禮。」
老者顫巍巍地站起身，拉著趙范的手，眼眶都紅了。
「侯爺，十里堡的城牆修起來了，房子也蓋起來了。」
趙范拍了拍他的手，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他走進城裡，沿著街道慢慢走著。街道兩旁，到處都在施工。有的在砌牆，有的在蓋房，有的在鋪設路面。叮叮噹噹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首重建的交響曲。
「侯爺！」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范轉過頭，看見苦木正快步跑來。他的臉上滿是汗水，衣服上沾著灰漿，但眼睛亮得驚人。
「侯爺，您怎麼來了？」苦木跑到近前。
趙范笑了笑：「路過，進來看看。工程進度怎麼樣？」
苦木擦了擦汗，開始匯報：「城牆已經修復了大半，最遲下個月就能完工。城門樓也快修好了，就剩屋頂還沒鋪瓦。
房屋那邊，燒毀的那些已經全部拆除了，新房子建了有三十多間，還有二十多間在施工。我從周圍的城裡請了一百多個工匠，日夜趕工，進度比預想的快了不少……」
他說得眉飛色舞，趙范聽得連連點頭。
「好，」趙范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苦木咧嘴一笑：「不辛苦。這是咱們自己的家，再辛苦也值得。」
趙范在十里堡轉了一圈，看了城牆，看了城門樓，看了那些正在建造的房屋。每一處，他都看得很仔細，問得很詳細。
冷冰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和那些工人說話，看著他拍著苦木的肩膀說「辛苦了」，看著他站在城門口，望著這座正在重生的城堡，臉上露出一種她從沒見過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欣慰，有滿足，還有幾分說不清的……驕傲。
停留了片刻，趙范翻身上馬。
「走吧，」他對冷冰冰說，「去追大部隊。」
兩人策馬馳出十里堡，朝京城的方向奔去。
身後，苦木站在城門口，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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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兩匹馬並轡而行。
冷冰冰忽然開口：「侯爺，前面就是造化了。」
趙范「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冷冰冰看了看他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你可要注意身體……」
趙范猛地轉過頭，瞪了她一眼。
冷冰冰被他瞪得一愣，趕緊閉上了嘴。但她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趙范轉過頭，繼續望著前方。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耳朵尖，微微有些發紅。
冷冰冰騎在馬上，看著他那副「裝作沒聽見」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只要你過了這一關，」她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能活著進到京城，你的生死，就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趙范猛地轉過頭，看著她。
「你這話什麼意思？」他問，「好像我到了造化很危險似的？」
冷冰冰看著他，沒有說話。
趙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了一句：「我會小心自己的身體的。」
說完，他轉過頭，一夾馬腹，朝前衝去。
冷冰冰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策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