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朝堂之上


  朝堂之上,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文武百官便已齊聚金鑾殿。

  

  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等待皇帝駕臨。

  大家都知道,這個時候鳴鐘必是出了什麼大事。

  「怎麼回事?」禮部侍郎湊到身旁的同僚耳邊,壓低聲音,「這個時候鳴鐘必是有急事。」

  「誰知道呢。」那人搖搖頭,臉色也不好看,「怕是出了什麼大事。」

  「難道是邊境……」有人剛開口,便被身旁的人扯了扯袖子,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說,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寫著同一個詞——不祥。

  趙范邁步走進大殿時,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穿著一身玄色朝服,腰懸玉帶,步伐沉穩,面色平靜。但那雙眼睛,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讓人看不透。從殿門到班列,短短几十步路,他走過之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逍遙侯來了……」

  「他會不會知道什麼?」

  「噓——小聲點。」

  趙范目不斜視,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他雙手持笏,垂眸而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還在他身上停留。

  有好奇,有試探,有擔憂,也有幸災樂禍。朝堂就是這樣一個地方,永遠不缺各種心思。

  「逍遙侯。」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趙范微微側頭,看見何敬賓正朝他走來。這位慶遠侯穿著一身絳紫色朝服,面容清瘦,目光精明。他走到趙范身邊,站定,壓低聲音。

  「逍遙侯可知,發生了什麼事?」

  趙范看著他。何敬賓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但那雙眼睛裡,分明藏著試探。

  趙范心裡冷笑。他當然知道何敬賓在想什麼。這位慶遠侯是二皇子趙燦的人,而他的兒子何慶遠,正在北境做副將。

  這些年來,何慶遠在北境處處與他作對,一心想著取替他,掌握北境的兵權。表面上是同僚,背地裡恨不得他死。

  「慶遠侯可是軍機處的一品大員,」趙范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幾個人聽見,「你尚且不知,我一個小小的侯爺,又怎麼可能知道?」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我還想問你呢。你兒子何慶遠,人就在北境。北境若是出了什麼事,他應該第一時間派人告訴你才對啊。」

  何敬賓的臉色微微一變。

  趙范這話,表面上是客氣,實際上是在戳他的痛處。他是軍機處的大員,又是北境副將的父親,若連他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那說明什麼?說明消息被封鎖了?說明北境真的出了大事?

  何敬賓白了他一眼,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但他的心裡,卻像被扔進了一塊石頭,泛起層層漣漪。

  是啊,我兒……

  他想起何慶遠上次來信,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信里說北境一切安好,說江梅對他頗為倚重,說趙范已經離開北境回京。那封信寫得洋洋灑灑,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得意。

  可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為什麼沒有消息?

  難道說……不是北境出了事?

  不會。洪升可是北境的人,他連夜進京,必有大事。

  可若真是北境出事,我兒為何沒有派人送信?

  難道……送不出來?

  何敬賓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羯族入侵,城池失守,大軍圍城,消息斷絕……每一個念頭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上。

  他本不想把兒子送到北境去。

  那裡苦寒,那裡危險,那裡隨時可能打仗。他是慶遠侯,是朝中重臣,他完全可以把兒子留在京城,安排一個清閒的職位,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可二皇子趙燦不答應。

  趙燦要的是北境的實權,要的是軍中的眼線。他逼著何敬賓把兒子派往北境,說是「歷練」,實則是安插棋子。

  二皇子……

  何敬賓的拳頭在袖中攥緊了。

  他想起趙燦那張永遠帶著微笑的臉,想起他說話時那不緊不慢的語氣,想起他許諾的那些好處。他以為跟著二皇子,可以飛黃騰達,可以光宗耀祖。

  可如今,兒子生死未卜,他卻連個消息都收不到。

  這就是跟著二皇子的下場?

  他咬了咬牙,把那點憤恨壓了下去。不能想,不能表露,朝堂之上,到處都是眼睛。

  他抬起頭,發現趙范正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像能看穿他的心思。

  何敬賓移開目光,心裡更加煩躁。

  就在這時,殿後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皇上駕到——!」

  眾大臣立刻整肅衣冠,分列兩側,躬身行禮。

  趙簡從殿後走出來,步伐沉重,臉色鐵青。那雙平日裡威嚴而深邃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顯然一夜未眠。他走到龍椅前,坐下,目光掃過殿中群臣。

  「眾愛卿平身。」

  眾大臣直起身,垂手而立。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趙簡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羯族國,派二十萬大軍,兵分三路,攻打北境。」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大殿裡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二十萬?!」

  「兵分三路?!」

  驚呼聲、議論聲、倒吸涼氣的聲音,混成一片。那些平日裡穩如泰山的大臣們,此刻個個面如土色,有的甚至腿都軟了。

  趙簡抬起手,示意安靜。

  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但那安靜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恐慌。

  「不僅如此,」趙簡的聲音更沉了,「北境六城,已經全部叛變,與羯軍合兵一處。」

  這一次,沒有人驚呼。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二十萬大軍,兵分三路,六城叛變。這幾個詞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北境的門戶,已經徹底打開了。

  羯族鐵騎,可以長驅直入,直逼中原。

  而北唐,毫無準備。

  趙范站在班列中,面色平靜。這些消息,他昨夜已經從洪升那裡知道了。但此刻聽趙簡親口說出來,他的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趙簡。

  趙簡的目光正掃過群臣,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憤怒,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眾愛卿,」趙簡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何良策?」

  大殿裡一片沉默。

  那些平日裡在朝堂上滔滔不絕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像霜打的茄子。有人偷偷用袖子擦汗,有人盯著自己的腳尖發呆,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趙簡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

  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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