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重逢
城牆上，守城的士兵們早已被城下的廝殺聲驚醒。他們趴在垛口後面，緊張地望著城下那場混戰。火光中，他們看見一隊人馬從羯軍大營中殺出，如同一條黑色的蛟龍，在羯軍的海洋中劈波斬浪。
「有人從羯軍大營里殺出來了！」一個士兵驚呼。
「快！快去稟報王爺！」另一個士兵轉身就跑。
江梅這幾天一直沒有下城牆。她太累了，累得連站都站不穩，但她不敢離開。她靠在城牆的垛口上，閉著眼睛，手裡還握著那柄月明刀。
她的臉上滿是煙塵，甲冑上沾滿了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她的嘴唇乾裂，眼眶深陷，整個人瘦了一圈。
「王爺！王爺！」一個士兵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城下有人殺過來了！」
江梅猛地睜開眼睛，翻身而起。她的動作很快，但起身的那一瞬間，身子晃了一下——那是體力透支的徵兆。她穩住身形，快步走到城牆垛口旁，探身向下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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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一隊百餘人的騎兵正朝城門衝來，所過之處，羯軍士兵紛紛倒地。當先一人，騎著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手中一柄長刀在火光中閃著寒光，身姿挺拔如松。
江梅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那個身影，她太熟悉了。
「趙范……」她喃喃道，聲音有些發顫。
那隊騎兵衝到了城下，勒住馬。當先那人抬起頭，火光映在他臉上，露出一張滿是血污卻依然英朗的面孔。
「城下是何人？」江梅大聲問道，聲音在夜風中飄蕩。
「趙范！逍遙侯趙范在此！」城下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速速開門！」
江梅聽清了。那聲音，就是趙范。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激動，轉身朝城下大喊。
「開城門！快開城門！」
守城的士兵愣了一下。這些天，城門從來沒有開過。夜裡開城門，萬一敵軍趁機衝進來……
「還愣著幹什麼？！」江梅的聲音拔高了幾分，「開城門！」
士兵們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搬開頂門的木槓，拉開沉重的門閂。城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城外，趙范一馬當先，衝進城門。影刃營的將士們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遠處，一隊羯軍騎兵正朝這邊追來。他們衝到了距離城門百步遠的地方，看見城門正在關閉，為首的將領舉起彎刀，大喊：「衝進去！」
江梅站在城牆上，冷冷地看著那些衝來的羯軍騎兵。她抬起手，聲音沉穩而冷厲。
「弓弩手——準備！」
城牆上，數百名弓弩手早已引弦待發。他們將箭矢對準了城下那些越來越近的黑影。
「放箭——！」
江梅的手猛地落下。
「嗖嗖嗖——！」
萬箭齊發，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羯軍騎兵們被射得人仰馬翻，慘叫聲此起彼伏。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騎兵連人帶馬被射成了刺蝟，倒在血泊中。後面的騎兵勒住馬，不敢再往前沖。
城門在羯軍騎兵面前重重地關上。
「砰——！」
沉悶的聲響在夜空中迴蕩。
城外的羯軍騎兵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上前。他們撥轉馬頭，灰溜溜地返回了大營。
城牆上，江梅轉過身，快步走下城牆。
城門口，趙范剛剛翻身下馬。他的身上滿是血跡，臉上也濺了不少，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如星。他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靈越刀，刀尖還在往下滴血。
江梅從城牆上走下來，站在他面前。
兩人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
火光在兩人之間跳躍，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城牆上，交疊在一起。江梅看著趙范，看著那張滿是血污卻依然英朗的臉，看著那雙明亮如星的眼睛，心裡湧起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嘴唇動了動，眼眶紅了。
然後，她撲進了他懷裡。
趙范一把摟住她，抱得緊緊的。她的身子在發抖，從肩膀到手指，從後背到腳尖，整個人都在發抖。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無聲地湧出來，打濕了他的衣襟。
「你終於來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趙范沒有說話。他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元霸、姜瑋、張遼站在一旁，識趣地轉過身去，假裝在檢查馬匹。
影刃營的將士們也紛紛轉過頭，有的抬頭看天，有的低頭看地，有的互相使眼色。
城牆上，守城的士兵們探出頭，好奇地看著這一幕，又被身後的隊正呵斥著縮了回去。
江梅哭了很久。
這些天的疲憊、恐懼、絕望，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眼淚。她以為自己撐不住了，以為麒麟城撐不住了，以為北境撐不住了。但現在，他來了。他帶著人，從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血路，來到了她身邊。
她終於可以放下心了。
良久，江梅抬起頭，擦了擦眼淚。她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你怎麼才來？」她問，聲音還帶著哭腔。
趙范笑了笑。
「路上有點堵。」他說。
江梅愣了一下，然後破涕為笑。她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那力道，像撓痒痒。
「貧嘴。」她說。
趙范握住她的手，握了握，鬆開。
「帶我上城牆，」他說，「我要看看外面的情況。」
江梅點點頭，轉身朝城牆上走去。趙范跟在後面，元霸、姜瑋、張遼和影刃營的將士們緊隨其後。
城牆上，夜風呼嘯。
趙范站在垛口後面，望向城外的羯軍大營。火光中，羯軍大營亂成一團，士兵們跑來跑去，有人在救火，有人在收攏潰兵，有人在搬運屍體。隱隱約約可以聽見羯軍將領的呵斥聲和士兵們的哭喊聲。
「這一仗，打得漂亮。」江梅站在他身邊，輕聲說，「至少能讓他們消停兩天。」
趙范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掃過羯軍大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營帳，掃過遠處那些還在燃燒的火光。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這只是開始。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