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夾擊


  班戈爾的中軍大帳里,燭火通明。

  這位羯族老將軍坐在帥位上,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軍報,臉色鐵青。

  軍報上的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在慌亂中寫就的——東城大營昨夜遭襲,死傷慘重,石破壁將軍左肩中箭,營中軍心浮動。他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臉色就陰沉一分。

  帳中眾將分列兩側,鴉雀無聲。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大將軍這個樣子——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和威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震驚,又像是恐懼。

  「來人。」班戈爾的聲音沙啞而低沉。

  「在!」一個探馬從帳外快步走進,單膝跪地。

  「去查,」班戈爾的目光落在那探馬臉上,一字一頓,「昨夜闖營的,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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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馬領命而去。帳中一片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眾將壓抑的呼吸聲。班戈爾坐在帥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案幾,那「嗒、嗒」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催命的鼓點。

  半個時辰後,探馬回來了。

  「稟大將軍!」他的聲音發顫,「昨夜闖營的,是北唐逍遙侯趙范!他率領影刃營一百五十人,從東門殺入,又殺出,前後兩次!」

  班戈爾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的身子微微一晃,像被人推了一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手扶著案幾,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什麼。

  趙范。

  他回來了。

  怎麼這麼快?

  帳中的眾將面面相覷,有人低下頭,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偷偷擦了擦額頭的汗。趙范這個名字,在羯族軍中,已經成了一個噩夢。從大孤山到荒漠,從荒漠到胡國,這個人走到哪裡,羯族人的屍體就鋪到哪裡。

  班戈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的臉色漸漸恢復了正常,但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那抖動很輕,很細微,但他自己能感覺到。

  他不能讓人看出來。

  他是三軍主帥,是二十萬大軍的統帥。如果他露出懼色,軍心就散了。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帳中眾將。那些熟悉的面孔上,有的擔憂,有的恐懼,有的茫然,有的躍躍欲試。班戈爾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

  「趙范來了。」他說,「不過是帶著一百五十人而已。我二十萬大軍,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眾將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有人挺直了腰杆,有人握緊了刀柄,有人點了點頭。

  班戈爾抬起手,示意安靜。

  「傳令下去,召集眾將議事!」

  片刻之後,帳簾掀開,眾將魚貫而入。東門主將石破壁左肩纏著繃帶,臉色蒼白,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後,跟著南門主將石魔西、西門女將谷露丹、北門女將百里香,以及其他偏將、副將,黑壓壓站了一屋子。

  班戈爾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一個人身上。

  那人站在角落裡,低著頭,身形瘦削,穿著一身羯族偏將的甲冑。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卻在不停地轉動,像是在觀察著什麼。

  徐克君。

  班戈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這個人,原是北唐界城的副將,後來投降了羯族。這些年來,他一直被安排在後方,管管糧草,押押輜重,從來沒有上過前線。班戈爾不是不信任他——投降過來的人,多少要防著點。

  但如今,他需要人手。

  「徐克君。」班戈爾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里。

  徐克君的身子微微一震。他抬起頭,走出行列,抱拳行禮。

  「末將在。」

  班戈爾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你投靠我羯族已久,還沒有立下戰功。」他的聲音不緊不慢,「這次,給你一個機會。你去東門,輔助石破壁將軍,守住東城。」

  徐克君的眼睛微微一亮。他抱拳,聲音洪亮:「末將遵命!」

  他轉身,大步走出大帳。帳簾在他身後落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班戈爾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過頭,看向石破壁。

  「石將軍,」他說,「你的傷……」

  「不礙事!」石破壁打斷他,聲音粗獷,「大將軍放心,有末將在,東門丟不了!」

  班戈爾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但他的心裡,卻像壓著一塊石頭。

  趙范……

  你到底想幹什麼?

  元霸和張遼轉身跑下城牆。姜瑋站在一旁,等著趙范的下一道命令。

  「姜瑋,」趙范說,「發射信號彈!」

  姜瑋從懷裡掏出一根竹管做的信號彈,這是趙范新近發明的,就是為了傳遞軍情,鎖定位置,發布命令。

  姜瑋掏出火摺子,點燃引信。

  「嗖——嗖——嗖——!」

  竹筒里噴出了三顆紅色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焰,飛上夜空,在空中綻放。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半邊天,像三朵巨大的紅花,在黑暗中盛開。那光芒如此明亮,如此燦爛,以至於連月亮都黯然失色。

  北境的將士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他們仰起脖子,望著天空中那三朵紅色的花,眼睛裡滿是驚奇。

  城下的羯軍士兵們也看見了,他們同樣仰起脖子,望著那從未見過的景象,一時竟忘了這是在戰場上。

  就在他們仰脖看天的時候,東城門再次打開。

  趙范一馬當先,沖了出去。身後,一百五十名影刃營將士緊隨其後,如同一百五十支離弦的箭,射向羯軍大營。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

  羯軍士兵們剛剛從第一次突襲的慌亂中回過神來,正在收拾殘局、救治傷員、加固營防。他們以為北唐軍不會再來了——哪有人一個晚上闖兩次營的?那不是瘋了?

  可趙范就是瘋了。

  他瘋得清醒,瘋得冷靜,瘋得讓敵人措手不及。

  影刃營的將士們再次殺進了羯軍大營。這一次,他們比第一次更加兇猛,更加瘋狂。刀光閃過,人頭滾落;馬蹄踏過,血肉橫飛。羯軍士兵們還沒來得及拿起武器,就被砍翻在地;還沒來得及跑出帳篷,就被連人帶帳劈成兩半。

  「魔鬼!他們是魔鬼!」

  「快跑啊!」

  「擋不住了!」

  羯軍士兵們四散奔逃,潰不成軍。

  趙范沖在最前面,靈越刀在手中化作一道道寒光,所過之處,羯軍士兵紛紛倒地。他的身上已經濺滿了鮮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牙齒咬得咯咯響,整個人像一頭髮了瘋的猛虎。

  影刃營的將士們跟在他身後,同樣瘋狂,同樣兇猛。他們知道,侯爺這是在發泄。這些天,他在京城,在北境之外,看著北境燃燒,看著兄弟們死去,卻無能為力。

  如今,他終於回到了戰場,終於可以把那些積壓已久的憤怒和悲痛,全部傾瀉在敵人身上。

  羯軍大營徹底崩潰了。

  士兵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將領們喊破了嗓子,也收攏不住潰兵。戰馬驚嘶,營帳燃燒,火光沖天。

  城牆上,江梅看著這一幕,眼淚又流了下來。

  不是悲傷,是欣慰。

  她看著那道在敵陣中衝殺的身影,看著那柄在火光中閃耀的長刀,看著那些緊隨其後的影刃營將士,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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