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只有自己做皇帝最安全
北境三十六城,原來那些城主,有的是羯族人留下的傀儡,有的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有的是貪生怕死的懦夫。
趙范一個都不信任。他要將北境真正統一在江梅的麾下,就必須換上自己人——那些跟著他從血海里殺出來的兄弟,那些可以託付生死的戰友。
有些人同意。他們見識過趙范的手段,知道抵抗只有死路一條。他們乖乖交出兵權,帶著家眷回老家種田去了。
趙范也說話算話,給他們留足了盤纏,讓他們體面地離開。
有些人不同意。他們仗著城池堅固,仗著手下有兵,仗著和羯族人有過勾結,以為趙范不敢動他們。他們錯了。
趙范從來不威脅人。他只行動。
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連狗都不叫。
影刃營的一百五十名刺客,分作三十六個小隊,每隊三到五人,潛入了那些抗拒的城主的府邸。
沒有人聽見慘叫聲,沒有人看見刀光,甚至沒有人知道他們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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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那些城主的人頭,被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各自府邸的大門口。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北境三十六城。那些還在觀望的城主們,嚇得魂飛魄散。
有的連夜派人送去降書,有的親自跑到麒麟城磕頭請罪,有的乾脆收拾細軟跑了。
北境全境,終於統一在江梅的麾下。
江梅站在城牆上,站在趙范身邊。她穿著一身銀白色的戎裝,腰懸長刀,英姿颯爽。春風吹動她的斗篷,獵獵作響,像一面飄揚的旗幟。
「想什麼呢?」她側過頭,看著趙范的側臉。陽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照得格外清晰。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沒什麼。」趙范收回目光,笑了笑,「在想北境以後的事。」
「以後的事?」江梅微微一怔。
「嗯。」趙范轉過身,背靠著垛口,看著她,「北境三十六城,現在都是我們的人了。糧餉、兵馬、官員任用,都要重新規劃。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事。」
江梅點了點頭。她知道趙范說得對。打天下難,守天下更難。羯族人雖然滅了,但北境的治理才剛剛開始。
那些投降的城主,那些歸順的官員,那些還在觀望的世家大族,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成為隱患。
「慢慢來。」她說,「有你在,我不怕。」
趙范看著她,心裡湧起一陣暖意。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軟,帶著微微的溫度。
兩人就這麼並肩站在一起,望著遠方。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城牆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靜謐的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牆下傳來。
「王爺!侯爺!」洪升氣喘吁吁地跑上來,臉色發白,額頭上滿是汗珠,「大事不好!大事不好!」
趙范的心猛地一沉。他鬆開江梅的手,轉過身,看著洪升。洪升跟了他這麼多年,從來沒有這麼慌張過。
「何事?」他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但心裡已經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洪升跑到近前,喘了幾口氣,才結結巴巴地開口。
「陛下……陛下駕崩了!」
「什麼?!」
趙范的聲音陡然拔高,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那裡。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駕崩」兩個字在迴蕩。
怎麼會?
他離開京城的時候,趙簡的身體還十分健碩,能吃能喝能睡,每天還要去御花園走兩圈。他沒有任何疾病,沒有任何徵兆,怎麼會突然間就駕崩了?
江梅也愣住了。她看著趙范那張慘白的臉,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恐懼。她伸出手,輕輕握住趙范的手。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怎麼……怎麼會?」趙范的聲音有些發顫,「我出來的時候,陛下還好好的……」
洪升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侯爺,還有一事。」
趙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震驚和悲痛。他的臉色漸漸恢復了正常,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說。」
「二皇子趙燦和三皇子趙奢……打起來了。」洪升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三皇子趙奢認為,陛下之死非常蹊蹺,必是二皇子趙燦下毒。趙燦急著坐上皇位,才將陛下毒死。現在……現在趙燦已經登上了皇位。」
趙范的心裡猛地一震。
下毒?
奪位?
他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趙簡的身體一向很好,怎麼會突然駕崩?趙燦急著登基,為什麼不查明死因?趙奢為什麼一口咬定是趙燦下的毒?
疑點太多了。
他的拳頭慢慢攥緊了,指節泛白,青筋暴起。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不是害怕,不是寒冷,而是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無法抑制的憤怒。
江梅看著他,心裡一緊。
「侯爺,」她輕聲喚道,「咱們……怎麼辦?」
趙范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快步走下城牆。他的步伐很快,很重,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像是在丈量著什麼。
江梅跟在他身後,洪升也跟了上來。三人一前兩後,穿過院子,走進正廳。
正廳里,陽光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但趙范沒有心情欣賞。他走到椅子前坐下,一隻手撐著額頭,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江梅站在他身邊,不敢打擾。洪升站在門口,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良久,趙范睜開眼,抬起頭,看著江梅。
「洪升,」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你再派人去京城,監視各個人物的動向。趙燦、趙奢、何敬賓、黃文炳……每一個人。他們見了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都要一清二楚。有任何動靜,第一時間稟報我。」
「是!」洪升抱拳,轉身快步離去。
正廳里只剩下趙范和江梅兩個人。
江梅在他身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趙燦做了皇帝,」她輕聲問,「會對我們有什麼影響?」
趙范苦笑了一下。
「不會很好。」他說,「趙燦這個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我在北境的時候,他多次派人暗殺我。如今他做了皇帝,更不會放過我。」
江梅的心一沉。
「如果趙奢做了皇帝呢?」她又問。
趙范搖了搖頭。
「也不好。趙奢雖然是三皇子,但他也不是什麼善茬。他手下的人,何敬賓、黃文炳,哪一個不是想置我於死地?」
江梅沉默了。她看著趙范,看著他那張疲憊而憂慮的臉,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楚。
「那……那該如何是好?」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趙范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春風吹進來,帶著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他望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目光深邃如井。
「只有自己當皇帝,」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才是最安全的。」
江梅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
「你在說什麼?!」她的聲音都變了調,「你要造反?」
趙范轉過身,看著她。他的目光平靜如水,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那不是衝動,不是野心,而是一種冷靜的、理性的、經過深思熟慮的決斷。
「不是要造反,」他一字一頓,「而是必須這麼做。」
江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范走回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你想想,」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在跟她分享一個秘密,「你手裡握著五十萬大軍,哪個皇帝能睡得安穩?北境三十六城,全是我們的人。從麒麟城到京城,一馬平川。哪個皇帝不害怕?」
江梅的心跳得更快了。
「就算趙簡不死,」趙范繼續說,「以後你我也很危險。功高震主,這四個字,你不是沒聽過。」
江梅沉默了。
她當然聽過。歷史上,多少功臣名將,就是因為功高震主,被皇帝猜忌,最後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她想起父親——老北境王,一輩子鎮守北境,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他死後,趙簡連個追封都沒有,冷冷淡淡的,像是在打發一個不相干的人。
她想起那些被皇帝猜忌、被奸臣陷害的將領們。有的被下毒,有的被暗殺,有的被羅織罪名滿門抄斬。他們有什麼錯?錯就錯在他們太能打了,錯就錯在他們手底下有兵,錯就錯在他們讓皇帝睡不著覺。
「我們沒有別的路可選了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趙范,又像是在問自己。
趙范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我想了幾個晚上,」他的聲音里滿是疲憊,「想了很多解決的辦法,都行不通。」
江梅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他那張消瘦的臉,心裡忽然一陣刺痛。幾個晚上,他一個人扛著這些念頭,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邊,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的臉。
「那我就跟著你,」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卻異常堅定,「成功與否,我都陪著你。」
趙范看著她,看著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暖意。他伸出手,將她緊緊摟進懷裡。她的身子很軟,很暖,像一團火,驅散了他心裡的寒冷。
「先將這裡的奸細清除乾淨。」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在她耳邊響起。
江梅點了點頭,把臉埋進他胸口。她能聽見他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像戰鼓,像軍號,像遠方的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