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奧莉薇受難日
第131章 奧莉薇受難日
早春的風還有些微涼，把奧莉薇精心打理的髮絲吹得有些凌亂。她腳步頓了頓，視線看向橋下閃著波光的水面，藉助倒影將自己的儀態整理完畢，這才繼續向著湖心城堡走去。
對奧莉薇來說，教廷的環境依舊十分熟悉。從十歲時開始的五年時間裡，她都作為教廷聖女的第一候選人生活在這裡，並接受教皇老師的指導。
只是後來安齊奧羅帝國出現變故，皇弟皇妹們沒有合適的人能撐起帝國的重擔，她才放棄了聖女第一候選人的身份，告別老師返回了帝國。
不過說是告別，其實就是留了一封信。
思緒發散間，奧莉薇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石橋盡頭，素白色的高聳塔樓近在咫尺。而塔樓入口處，身著一身寬大女僕裙裝的身影看樣子早已經等候多時。
「蕾娜夫人！」
「小奧莉薇終於肯回來了。」上了年紀的婦人輕笑著，臉上的皺紋也因此顯得更明顯，她抬手放在奧莉薇腦袋上輕揉了幾下：「都已經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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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蕾娜夫人還是這麼喜歡摸我的頭！」
「已經習慣了，不過小奧莉薇這次倒是沒掙扎著強調自己長大了，不能再摸頭了。」婦人收回了手：「看來是真的成熟了。」
「蕾娜夫人也已經蒼老了許多，看來塞西莉天天沒少讓您操心。
「這麼多年來，你們兩個還是那麼不對付，找機會一定會損對方一頓。但要是對方遇到什麼事，另一方嘴上雖然幸災樂禍不停，但背地裡必然會幫忙。」蕾娜拄著下巴調笑道：「按照年輕人之間流傳的說法，這就是所謂的傲嬌吧？」
「我才沒有！」奧莉薇撇了撇嘴：「看到她碰到麻煩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是是是！」蕾娜選擇順著奧莉薇的話。
畢竟眼前這位，在外再如何沉穩持重，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剛滿十八歲的姑娘。
況且這是在教廷，不是安齊奧羅帝國，她不再是那位手握權柄的皇女，而是重新變回了過去那個習慣了在老師面前撒嬌的學生。或許連奧莉薇自己都沒察覺，那份往日的沉穩已在不知不覺間褪去。
奧莉薇抿了抿嘴，明智的選擇了不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
「老師她————這幾年過的還好嗎？」
「跟過去一樣，多數時間都在沉睡，每天醒來時間有限，不過倒是經常念叨著某個不告而別的逆徒。」
「哪有不告而別，明明我有留了信的。」奧莉薇略微有些心虛。
「小心眼的老太太，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本皇女已經偷偷溜回家啦！家裡一群壞傢伙趁我不在欺負弟弟妹妹，我要回去把他們統統收拾掉！
別問我啥時候回來，我才不要回來聽您老人家嘮叨！以後沒我在身邊，孤零零的老太太好可憐啊嗚嗚嗚！
塞西莉不是老不服氣我這個第一候選人嗎？讓給她啦！
哈哈哈哈！從今天開始，本皇女自！由！啦！！！」
「我記得當初的告別信，小奧莉薇就是這樣寫的。」蕾娜夫人促狹的看著奧莉薇的臉頰迅速染上紅暈：「差點忘了，幾年前的小奧莉薇，可是個十足調皮搗蛋的姑娘。教皇大人看完信，氣得差點親自出湖心島，要把你抓回來狠狠打屁股呢。
所以說奧莉薇才一直不肯來教廷。
一方面是要重新面對老師有些心虛，另一方面是這裡埋藏著她太多的黑歷史，是絕對會讓皇弟皇妹們心中那個可靠皇姐形象瞬間破滅的那種。
輕輕拍了拍紅潤的臉頰，讓頭頂的熱氣散去，奧莉薇又深吸一口氣，黑歷史什麼的，封印！封印！封印！
只要自己不去想就可以當作沒有！
「老師已經醒了？」
「在小奧莉薇你的車隊進入聖都的範圍時，教皇大人就已經感知到了。」蕾娜說著，引著奧莉薇沿著螺旋樓梯登上湖心城堡。
「那老師她今天的心情怎麼樣？」奧莉薇小心翼翼詢問。
「原本還算不錯，直到聽到了某位逆徒吐槽她是小心眼的孤獨可憐老太太。」
「還說自己不小心眼！」奧莉薇小聲嘀咕了一句。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湖心城堡頂層。穿過長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紅木門。蕾娜上前輕叩門扉。
「教皇大人，小奧莉薇回來了。」
「進來！」清冷卻十分熟悉的聲音自門內飄來，聽不出其中有什麼感情，卻讓奧莉薇越發的心虛，有種立刻轉身逃跑的衝動。
房門被蕾娜夫人輕輕推開，明亮的客廳對面，落地窗前，一道身影背對著門口。黑袍加身，銀質眼罩遮掩了部分面容，灰白長發束起，沉靜如山。
「蕾娜退下休息吧，另外通知神恩騎士衛隊，封鎖整個湖心島，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禁止靠近！」
「遵命！」蕾娜躬身施禮後款款退到門外，將房門關閉時，對朝她投來求助目光的奧莉薇投去了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房門咔嚓一聲合攏，房間內重新陷入安靜，但對奧莉薇來說，這卻是暴風雨要來前的徵兆，她覺得自己必須要先打破這反常的平靜。
「老師，我————」
「可憐孤獨的老太太？」那身影沒有回頭。
「小心眼的老太太？」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
「只留一封堪稱挑釁的信，然後不告而別？」
」
，「蕾娜剛剛應該告訴過你了吧？讓我再抓到你會是什麼下場。」
「等、等等！」奧莉薇立刻意識到了什麼，神色有些慌張：「老師，我已經成年了！」
「呵呵！在我一個老太太面前，小奧莉薇你的年齡還是太稚嫩了。」
奧莉薇立刻就想往門外沖，然而不見希爾薇婭有任何的動作，銀色魔力便從房間四處「」
迸發，封鎖了周圍的空間，又如繩網一般層層將奧莉薇束縛，瞬間便讓她剛準備施展的禱告崩解消散，又將她體內的魔能調用完全封鎖。
緊接著那銀色魔力凝聚成一雙大手，其中一隻將奧莉薇拎起丟到客廳沙發上，又將沒辦法動彈的她擺出屁股朝外翹起的姿勢，另一隻手活動了幾下關節後便狠狠朝目標抽了下去。
聲音接連不斷，且十足清脆。
奧莉薇臉色漲得通紅，貝齒緊咬下唇，強忍著不發出聲音，最後索性一頭埋進沙發靠枕里，當起了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
「長大了，抽起來手感倒是不一樣了。」希爾薇婭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
「唔————」奧莉薇偷瞄了眼坐回落地窗前椅子上的那道身影，心中鬆了口氣。幸好自己對這一幕早有預料，因此來之前就做好了準備。老師想來已經消氣了。
「演技倒是精湛了許多。也是，畢竟掌握著安齊奧羅帝國的政權，要和各種心懷鬼胎的傢伙打交道，必須要學會表演。」希爾薇婭手指輕輕敲打著椅子扶手：「不過以為在內衣上鐫刻力量消解的法陣，再演出一副被打疼了的樣子，就能瞞過我？」
奧莉薇心中咯噔一下，緊接著身後傳來布料被無形力量掀開的涼意。
「啊！我要向教廷發起外交問責！」
「啊！士可殺，不可辱！」
「啊！你這個老太婆！我要和你拼了！」
「啊！不拼了！我不拼了！」
「嗚嗚嗚————老師我錯了！別打了！真的別打了————」
此刻的奧莉薇，平日裡的高貴威嚴蕩然無存。她軟綿綿的趴在沙發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抱枕壓在身下，眼角噙著淚花，可憐巴巴地望著希爾薇婭。
在希爾薇婭面前，她不再是掌控帝國的皇女，只是一個被嚴厲老師懲戒的頑劣學生。
「很好的表情，老太太我已經記下了！」希爾薇婭晃悠了一下手中的留影水晶：「這顆水晶記錄了小奧莉薇所有的黑歷史，想來小奧莉薇的弟弟妹妹們一定很感興趣。」
「老師，不要再捉弄我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奧莉薇想撐起身子，但臀部傳來的尖銳痛楚讓她倒吸一口冷氣，立刻又趴了回去，把抱枕墊得更舒服些。
這老太太的手段一如既往，外表不留傷痕，卻讓人疼上好幾天。那些特殊的魔力淤積在傷處，治療藥劑統統無效，只能硬熬著等它自行消散。
她調整了下姿勢，看向希爾薇婭，語氣認真：「當初是我衝動了！我低估了政治鬥爭的黑暗。」
「如果不是老師暗中派人保護我，當初回去的路上我就已經被人伏殺了。」
「還有和那群舊貴族撕破臉時，一股神秘勢力總能幫我提前解決遇到的麻煩。」
」
」
「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雖然我仍舊沒查到那股神秘勢力的來歷，但我相信那就是老師您的手筆。」
「哼！我一個孤零零的老太太，哪有閒工夫操心一個逆徒的死活！」希爾薇婭冷哼一聲，微微別過臉去，望向落地窗外。
「老師原來也是個傲嬌？敢做不敢認？」奧莉薇小聲嘀咕。
「你話有點密了！」希爾薇婭語氣一沉，那銀白色的魔力大手再次在她身側凝聚出清晰的輪廓：「是不是剛才還沒抽夠？」
「錯了錯了！」奧莉薇秒慫，心裡卻默默給老師又貼了個嘴硬傲嬌的標籤。也幸好老師這身份也沒有需要跟別人搶男人的可能，不然妥妥的敗犬模板！
「又在心裡編排我？」
「沒、沒有！」奧莉薇訕訕一笑，連忙轉移話題：「我是有事情想要請教老師！」
「說吧，趁我現在心情還不錯！」
哦，抽完我心情就好了是吧？奧莉薇悄悄翻了個白眼，趕緊收斂心神，怕又被老師察覺。
「是關於人類和魔族的關係。」
「很早以前我就覺得奇怪，二者的相處方式————很微妙。談不上和平，也說不上純粹的敵視。」
「魔族明明有實力輕易摧毀人類邊境城市，擴張魔界領土，卻主動開啟魔領結界，封鎖魔界，阻止那些沒有智慧的魔物闖入人類世界引發魔潮。」
「人類世界如果真的和魔族是不死不休的關係，就該集中力量徹底摧毀幾個魔領，而不是讓冒險者轉化為遊魂形態分散進入————這樣冒險者死亡後損失的靈魂碎片，反而成了魔族成長的養料。」
「雙方似乎心照不宣，用這種方式篩選出各自更強的戰士————」
遲疑了一下，奧莉薇說出了心底的猜測：「所以————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我們在恐懼，在為那一天做準備？」
「小奧莉薇既然已經想到這一點了，想來心中已經有答案了。」希爾薇婭平靜的轉過身來。
「深淵————未來還會捲土重來？」奧莉薇試探性的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些東西確實已經在蠢蠢欲動了，最晚十年之內。」希爾薇婭抬手在奧莉薇腦袋上揉了揉：「要做好準備啊，小奧莉薇。」
「十年————」奧莉薇嘴裡喃喃著，隨即又忍不住疑惑：「那我們為什麼不和魔族開誠布公的談一下，直接表明合作？魔界有資源，人類世界不缺人手。我們可以合力打造出一支抵抗深淵入侵的軍隊。」
「但人類世界更不欠缺的，是無盡的貪婪之心。深淵的力量，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
再加上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人類世界和魔族的矛盾已久，恐怕深淵還沒正式入侵，我們兩方就已經亂起來了。大敵當前，雙方誰都不希望出現變故。」
奧莉薇陷入了沉默。
「再者，當深淵真正全面入侵，絕非一兩支軍隊能夠抵擋，必須是地表所有生靈共同奮戰。」
希爾薇婭走到奧莉薇身邊坐下，很快態度一轉：「不過，如果你依舊堅持合作計劃，老太太我可以安排你去秘密接觸魔族高層。
說起來，達成這種合作最常用的方式————似乎是聯姻？小奧莉薇，你能接受一個魔族成為你的丈夫嗎？」
「————可以！」沒有猶豫多久，奧莉薇便神色認真的點頭：「不過我還是希望能自己指派聯姻對象，最好是領主亞倫。希望老師幫我安排！」
「誰？！！」
「魔領法蘭的領主亞倫。我在他的領地中吃了不少虧，早就想見見這位陰間領主了。
而且，相比其他魔領，他麾下的領地資源異常豐富，我都懷疑他是不是魔王的私生子！」
奧莉薇感覺自己正變成曾經最討厭的精明政客。
感情甚麼的無所謂，反正都是各取所需，聯姻也只需要看目標的價值就足夠了。
但隨即她便注意到一旁的老師神態好像有些不對，只是因為眼罩的遮掩，倒是看不出來具體想法。
「老師，您怎麼了？」
「咳！沒什麼！」希爾薇婭的聲音罕見的提高了一點：「就是覺得小奧莉薇你這個想法————還是不夠成熟，需要從長計議，你再好好想想吧。
「其實這個計劃我很早之前就在構想了————」
「那也要從長計議，畢竟小奧莉薇再怎麼不介意，也是一件人生中的大事。今天就到這裡，我乏了，小奧莉薇，你可以退下了！」
奧莉薇：「？？？」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一提到要和領主亞倫聯姻，老師的反應就如此古怪————這老太太，到底在遮掩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