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啥,安安爸死翹翹了?


  被抬著回來?

  硬邦邦,死翹翹了?

  強子結結巴巴的兩句話,輕飄飄落在喧鬧的曬穀場上,卻像平地驚雷,狠狠炸在喬星月的心頭。

  腦子驟然嗡鳴一片,徹底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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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支撐瞬間崩塌。

  像是有千斤重的巨石當頭砸落,砸得喬星月五臟六腑都碎成了渣。

  方才靠銀針勉強穩住的身子,再也撐不住分毫。

  劇烈的脫力感席捲全身,喬星月連連後退兩步,身形搖搖欲墜。

  身旁的黃桂蘭立馬伸手死死扶住她的胳膊,穩穩將人拖住。

  隨即小心翼翼攙扶著她,慢慢回身坐回那張墊著自己舊外套的石凳上。

  這時,曬穀場上圍觀的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密密麻麻,不停鑽進眾人耳朵里,越說越離譜。

  「我的天,難不成謝家父子倆真沒了?進山一趟,人就這麼沒了?」

  「肯定是山裡的大野豬太兇猛!我早前就聽說那野豬獠牙一尺多長,尖得很,往身上一戳能戳出個洞來。」

  「那種兇殘的野獸一旦成群圍攻,尋常人根本扛不住啊!」

  「太可惜了,好好的兩個正直能幹的人,說沒就沒了。」

  「這下謝家一大家子老的老小的小,還有個懷著孕的喬大夫,往後可咋個辦哦!」

  村民的議論聲句句扎心。

  全是消極的揣測,聽得在場喬星月他們心頭沉甸甸的。

  勞大紅站在人群里,怒火直冒。

  當即往前踏出一步,挺身護住虛弱的喬星月。

  她瞪著那群胡亂揣測、亂嚼舌根的村民,厲聲開口呵斥。

  「你們一個個胡說八道啥!」

  「星月丫頭的公公和男人,絕對不可能出事!不說話沒人當你們是啞巴!」

  「沒看見星月懷著身孕,身子虛弱得快要撐不住了嗎?還在這裡煽風點火!」

  眾人被勞大紅當眾吼了一頓,頓時啞口無言。

  喧鬧的議論聲瞬間小了大半,沒人再敢亂說話。

  一旁的王婆子心思細膩,知曉強子膽子小,連忙蹲下身,輕輕拉住自家孫子的小手。

  語氣急切又溫柔,耐心追問。

  「強子,乖娃,別怕,把話說清楚。」

  「你到底看見了啥?慢慢說,不用慌。」

  強子的媽曾芳站在一旁,心裡又急又躁,伸手輕輕推了一把孩子的後背。

  「快說啊!別一直結巴,真是急死個人!」

  喬星月聞聲,勉強打起一絲精神,緩緩抬眼看向曾芳。

  她聲音虛弱沙啞,氣息不穩,卻依舊溫柔出聲制止。

  「強子媽,別凶娃。」

  「讓娃慢慢說。」

  早前強子和安安一起被人拐走,裝進麻袋裡輾轉奔波,受了極大的驚嚇。

  雖說她之前特意給孩子做過心理干預,幫他走出了陰影,好轉了很多。

  但孩子骨子裡的膽小怯懦還在,根本經不起半點呵斥和驚嚇。

  喬星月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與不安,特意放柔自己的語氣。

  對著滿臉惶恐、手足無措的強子輕聲安撫詢問:

  「強子不怕,告訴姨姨。」

  「你在哪看見的?看見啥了?趕緊帶我們去好不好?」

  強子攥緊小小的拳頭,用力喘了幾口粗氣,努力平復自己的緊張。

  他抬起髒兮兮的小手,在空中使勁比劃著名一個大大的圓圈,示意東西極大。

  醞釀片刻後,終於結結巴巴把話說通順了。

  「不、不是安安爸爸死翹翹了……」

  「是野豬!好大、好大的野豬!」

  短短一句話落地,如同撥雲見日。

  壓在喬星月心口的千斤巨石驟然轟然落地,瞬間消散無蹤。

  渾身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剎那間徹底鬆弛下來。

  來不及鬆一口氣,她連忙抬眼追問確認。

  「你是說,安安爸爸和爺爺都沒事?」

  「他們是抬著死了的野豬回來了,對不對?」

  強子用力點著小腦袋,一下又一下,像小雞啄米一般認真。

  「嗯!嗯嗯!」

  一旁的黃桂蘭聞言,緊繃了整整三天的身子徹底放鬆。

  她連忙上前,溫柔追問強子。

  「好孩子,你在哪看到的,趕緊帶我們去。」

  曾芳見狀,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伸手輕輕拍了下強子的後腦勺。

  「你這熊孩子!」

  「說話只說一半,故意嚇人是不是?下次把話說清楚。」

  喬星月再次輕聲出聲制止,語氣溫柔:

  「別凶娃。」

  強子抬起滿是泥污的小手,直直指向曬穀場南邊的方向,正是村口古井的位置。

  「那邊……古井那邊……」

  話音剛落,在場所有村民紛紛轉頭,抬腳朝著南邊古井的方向快步走去。

  趙衛國和趙軍也混在人群之中,跟著眾人一同往前挪動。

  趙衛國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抬手狠狠拍著趙軍的腦袋。

  「你說說你!」

  「好好的安穩日子不過,非要沒事找事去招惹謝家!」

  「現在人家平平安安從山裡回來了,你讓我咋個收場?」

  「我遲早要被你這個蠢貨活活害死!」

  趙軍此刻臉色慘白如紙,他抬頭可憐巴巴望著身旁的趙衛國,聲音帶著哭腔:

  「叔……我、我到底要被關幾年啊?」

  「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趙衛國挺著圓滾滾的大肚腩,步子走得格外沉重。

  這年頭物資匱乏,全村人都吃不飽飯,個個面黃肌瘦、又黑又瘦。

  唯獨他一身肥膘,體態臃腫,和全村人的模樣格格不入,格外扎眼。

  他咬牙切齒,又狠狠拍了一把趙軍的腦袋,語氣狠厲,滿是嚴肅警告。

  「還救你?」

  「你現在給我老老實實閉嘴,安分一點!」

  「進了看守所之後,嘴巴給我嚴嚴實實的!」

  「不該說的話一句別說。」

  說著,他驟然停下前行的腳步,伸手一把死死揪住趙軍的衣領,眼神陰鷙嚇人。

  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致命的威脅。

  「要是之前咱倆私底下乾的那些事被翻出來。別說坐牢,你我二人就算長十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撂下這句狠話,他才緩緩鬆開攥著衣領的手。

  臉上的戾氣瞬間收斂,立馬換上一副溫和誠懇的模樣。

  他拍了拍趙軍的肩膀,假意安撫,穩住對方的心神。

  「不過你放心。你家裡的事,我幫你兜著,不用你操心。」

  「你媽、你媳婦還有家裡的孩子,我都幫你照看妥當。」

  兩人心思各異,各懷心事,一前一後跟著人流繼續往前走去。

  越往南邊靠近,古井方向的嘈雜人聲就越發清晰。

  喧鬧聲、驚呼聲、議論聲層層疊疊,源源不斷傳入眾人耳中,格外熱鬧。

  喬星月挺著大肚子,心裡心急如焚,顧不上身子虛弱,步子邁得又快又急。

  哪怕方才經歷宮縮腹痛、身心俱疲,此刻也半點顧不上休息。

  可看熱鬧的村民們個個爭先恐後,蜂擁著往前擠。

  密密麻麻的人群直接徹底擋住了她的去路。

  視線被死死遮擋。

  前方的景象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見。

  耳邊只剩下村民們此起彼伏的驚嘆聲,聽得人心頭越發好奇。

  「我的乖乖,好多野豬!這下發達了!」

  「一頭、兩頭、三頭、四頭大的!還有兩頭圓滾滾的小豬崽!」

  「我的天,這六頭野豬加起來,怕有上千斤肉了吧!」

  「不只上千斤哦,我看兩千斤都打不住!今年過年不愁沒肉吃了!」

  在場所有村民的心思,全都落在沉甸甸的野豬肉上。

  嘴裡不停盤算著自家能分到多少肉、多少油水,滿心都是貪念。

  唯獨喬星月、黃桂蘭、王淑芬和老太太陳素英,還有孩子們毫無心思顧及豬肉。

  從頭到尾只牽掛謝家父子的安危。

  王淑芬細心攙扶著腿腳不便、年紀偏大的陳素英老太太,生怕人群衝撞著老人。

  黃桂蘭全程貼身護著大著肚子的喬星月,寸步不離,不敢有半點鬆懈。

  幾個孩子跑在人群最前面,不停張嘴喊話。

  「大家讓一讓!麻煩大家讓一讓!」

  年紀稍長的致遠格外懂事,一邊往人群里擠,一邊喊:

  「各位叔伯嬸子,麻煩往後退一退!別往前擠,小心撞著我四嬸了!」

  人群側邊,鐵牛媳婦死死拽著自家男人鐵牛的胳膊,滿臉亢奮。

  她激動得身子不停蹦躂,語氣滿是歡喜和期待。

  「鐵牛你快看!謝家這回打了好多野豬回來!」

  「四頭大野豬,兩頭小豬崽,整整六頭!」

  「這下咱們整個大隊都有口福了!」

  「咱們家好怎麼也能分到十幾二十斤豬肉,今年過年算是穩了,太划算了!」

  勞大紅在一旁聽得火氣直冒,上前一步直接一把將她拽開。

  眼神凌厲,滿臉不忿,冷聲斥責。

  「你給我讓開!別擋路!」

  鐵牛媳婦一臉不服氣,梗著脖子強行頂嘴,「憑啥讓我讓開?我站在這裡又不礙著誰!」

  勞大紅字字有力,當眾拆穿她的私心。

  「之前大隊長緊急喊人進山搜救的時候。」

  「你張口就撒謊,說你男人閃了腰,動彈不了!」

  「關鍵時刻躲在家裡偷懶耍滑,怕受累、怕進山遇險!」

  「現在人家謝家眾人拼死拼活進山搏殺,打了野豬回來。」

  「你倒是跑得比誰都快,上趕著來分功勞、分豬肉,你想得也太美了!」

  鐵牛媳婦被當眾戳穿糗事,臉上頓時掛不住,惱羞成怒。

  她當場雙手叉腰,蠻橫無理地頂嘴。

  「我男人閃了腰是真的!又不是我故意撒謊偷懶!」

  「咋個?身子不舒服在家歇著還犯法了?」

  「憑啥我不能分豬肉?」

  「山裡的野獸本就是公家財產,每年打獵回來都是全隊平分!」

  「你說不分就不分?你有啥資格說了算!」

  勞大紅懶得跟她胡攪蠻纏、浪費口舌。

  直接伸手一把將她推開,語氣乾脆利落。

  「我沒時間跟你扯皮吵架!」

  「趕緊給我讓到一邊去,別擋著路!」

  推開鐵牛媳婦後,她立馬轉頭看向喬星月,語氣急切又關切。

  「星月丫頭,快過來!」

  「趕緊去看看你男人和公公,別管這些雞毛蒜皮的閒事。」

  喬星月心底暖意掠過,輕聲道了句謝謝。

  順著勞大紅特意讓出的通道,快步往前走去。

  此刻的古井邊上,早已烏泱泱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所有人都團團圍在地上的野豬四周,不停議論、驚嘆,滿心都是算計。

  沒有一個人在意滿身狼狽、滿身疲憊,剛剛從深山死裡逃生的謝家眾人。

  唯獨喬星月,穿透層層擁擠的人群,視線牢牢鎖定那道他日思夜想的熟悉身影。

  謝中銘正微微彎腰,輕輕放落手裡攥著的野豬蹄子。

  短短三日未見,不過七十多個小時。

  可喬星月卻感覺漫長如三十年。

  她此刻根本無暇細看他臉上冒出的粗硬胡茬。

  無暇在意他身上破爛不堪、沾滿泥土血跡的衣衫。

  更沒有注意到他手臂上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新鮮傷口。

  她只知道,她的男人,平安活著,回來了。

  又連忙轉頭看向一旁站立的公公謝江。

  老人家雖是滿臉疲憊、面色憔悴,卻穩穩站立,安然無恙。

  一瞬間,這三日積壓在心底的所有惶恐、絕望、無助與煎熬,盡數化作滾燙的熱流,瞬間湧上眼眶。

  同樣熱淚盈眶和哽咽不停的,還有身側的黃桂蘭和陳素英和王淑芬。

  勞大紅見人群又有往前擁擠的趨勢,立馬高聲大喝,維持秩序。

  「都別擠了!統統往後退!」

  「讓星月丫頭先過去!她懷著孕身子弱,經不起衝撞!」

  勞大紅的女兒張招娣也跟著出聲幫忙,語氣帶著幾分憤懣,句句實在:

  「山里出事需要救人的時候,一個個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一點麻煩!現在有豬肉可以分了,跑得比兔子還快,爭搶著看熱鬧!好意思不?」

  在場村民被懟得啞口無言,個個滿臉羞愧。

  大家紛紛自覺往道路兩邊退讓,主動讓出一條寬敞通暢的通道。

  喬星月這才挺著大肚子,走到謝中銘面前。

  從人抬著的野豬,體型碩大,格外震撼。

  謝中銘和謝中毅合力放下的那頭大野豬足有四五百斤,身軀龐大,皮毛粗硬,看著格外駭人。

  孫秀秀看著身形瘦弱,平日裡溫柔文靜,此刻卻格外能幹堅韌。

  獨自一人扛著一頭百餘斤的小豬崽,穩穩噹噹,不曾晃動半分。

  沈麗萍和陳嘉卉兩人並肩而立,合力抬著另一頭大小相仿的豬崽,同樣吃力卻堅韌。

  所有人都是滿身大汗、衣衫髒亂、塵土滿身,累得筋疲力盡,連抬手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謝中銘抬眼的瞬間,正好對上喬星月泛紅濕潤的眼眸。

  他看著自家媳婦挺著大肚子,臉色蒼白憔悴,眼底還含著未落的淚光。

  心頭瞬間一緊,湧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連日進山搏殺、躲避野獸、熬夜趕路的滿身疲憊與兇險疲累。

  在看見她的這一刻,盡數消散。

  他朝喬星月露出一抹憨厚質樸的笑意,「媳婦,我回來了。」

  簡簡單單短短五個字,帶著穿透人心的強大力量,穩穩落在喬星月的心底。

  瞬間撫平了她連日來所有的不安與煎熬。

  她快步上前,伸手緊緊攥住謝中銘的大手。

  他的手掌粗糙堅硬,可這雙手無比安穩、無比可靠。

  眼底強忍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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