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咬死


  柳艾津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坐回椅子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這一次應該沒有人再能捂得住了!」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

  醫院急診觀察室里,空氣沉悶。

  常二牛像一尊鐵塔,站在病床旁,卻沒有看陳青,而是面朝門口肅立。

  他的目光掃視著每一個從門前經過的身影。

  病床上,陳青閉目躺著,臉色還有些蒼白。

  沒過多久,兩個身形挺拔、步履沉穩的男人快步走來。

  常二牛看到他們,緊繃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鬆了松。

  「二牛,怎麼搞出這麼大紕漏?」其中一人開口,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有沉甸甸的擔憂。

  老領導交代的任務,這才不到兩天,保護對象就躺進了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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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二牛嘴角扯動一下,悶聲道:「是我大意了。沒想到他們這麼瘋狂,光天化日就敢動手。」

  陳青此時睜開了眼睛,抬手虛按了一下,止住了話頭,目光看向新來的兩人:「二牛,這二位是?」

  「陳秘,我們是二牛以前的戰友,奉命前來。」一人沉聲回答。

  「有勞了。」陳青聲音還有些虛弱,「此事怪不得常兄,是對方太過肆無忌憚。」

  幾人正低聲交談,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男醫生端著消毒托盤走了進來。

  「查房,看一下情況。」醫生聲音平靜。

  常二牛三人默契地向後退開一步,讓出空間,但目光始終鎖定在醫生身上。

  醫生放下托盤,先是仔細看了看床頭的監護儀數據,點點頭:「生命體徵平穩,沒什麼大礙了,休息一下就可以考慮出院。」

  他說著,很自然地抬手去檢查掛在支架上的輸液瓶,手指似乎無意識地拂過輸液管的調節器。

  一切都顯得那麼專業、尋常。

  就在陳青視線隨著醫生的動作移動,即將收回的瞬間——

  常二牛動了!

  他猛地探出手,如同鐵鉗般扣住了醫生那隻剛離開輸液管的手腕!

  「你要幹什麼?!」醫生受驚般想縮回手,怒視常二牛。

  「你手裡藏了什麼?」常二牛根本不理會他的掙扎,另一隻手閃電般撩起對方白大褂的寬大袖口!

  「啪嗒。」

  一支極細的微型注射器掉落在光潔的地面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外兩名戰友一人反剪醫生另一條胳膊,一個乾淨利落的擒拿,將這人死死按倒在地,臉緊緊貼著冰涼的地板。

  常二牛彎腰撿起注射器,看著裡面無色的液體,眼神冰寒刺骨:「誰派你來的?」

  被按在地上的男醫生咬緊牙關,眼神閃爍,卻一言不發。

  陳青猛地掀開被子坐直身體,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他抬腳就踹了過去,聲音因後怕而帶著顫:「去你媽的!」

  踹完一腳,他胸口劇烈起伏,手指微微發抖。「常兄,把人帶走,交給吳政委!我倒要看看,他的嘴有多硬!」

  常二牛沒動,直接掏出手機開始撥號。

  外面的醫護人員被驚動,想要進來詢問,卻被常二牛和他的朋友擋在門外,寸步難進。

  十分鐘後,市刑警大隊大隊長馬保國帶著人匆匆趕到病房門口,簡單詢問幾句後,面色凝重地將人銬上,親自將人帶走。

  還順便留下了兩個警察對醫院相關人員進行詢問,查看監控。

  「老子都差點丟命了,這些人還不放過。」陳青冰冷的話語從口中蹦出,直到此刻他依然不太相信,這還是一個法制社會,居然都能瘋狂到這個程度。

  越來越感覺到自身遭受的這些經歷,遠遠超過了當初的預想。

  原本還只是一個小角色的他,仿佛成了政治鬥爭中的犧牲品。

  而且,還是一個隨時都可能被人動手除掉的小人物。

  對於權力的欲望,在這一刻無比瘋狂地攀升。

  柳艾津的無力和林浩日的所謂的穩定,最終受傷的卻是自己。

  當著常二牛三人的面,他又不能說什麼。

  藉口上廁所,在衛生間裡給錢春華、馬慎兒兩人同時發了一條簡訊:大難不死,我還卑微的活著。

  ......

  醫院發生的這一幕,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市委常委會現場。

  「哐當!」

  林浩日手中的茶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他胸口劇烈起伏,猛地扭頭,目光如刀子般割向坐在會議桌上的趙亦路。

  「趙亦路!你還是不是人!」林浩日完全失了往日的沉穩,會議剛開始,甚至連議題都還沒鋪開,就直接爆發了。

  趙亦路面色平靜,只是眼神更冷了幾分:「林書記,你這是什麼意思?」

  所有常委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兩人身上。

  剛剛放下手機的柳艾津直接站起身,合上面前的筆記本。

  「林書記,我看這會沒必要開了,再等下去,你我都可以直接寫檢討等處分了!」

  她說完,拿起筆記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回到辦公室,柳艾津立刻撥通了在整理資料的李花的電話。

  「資料準備得怎麼樣?」

  「市長,有兩個案件,和吳政委確認了,已經能咬死了!就是趙亦路明確指示的。」

  「好!」柳艾津不再多問,直接掛斷。

  她抓起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深吸一口氣,按下直通省長辦公室的號碼。

  「鄭省長,我是小柳。抱歉再次打擾您,但有非常緊急的情況必須立即向您匯報......」

  她語速極快且清晰,將接連發生的惡性事件——街頭謀殺未遂,醫院公然行兇——簡潔匯報。

  「領導,馬雄只給我們四十八小時。我個人判斷,若不採取果斷措施阻斷,類似醫院病房謀殺的事件必定再次發生!下一次,目標可能就不只是我的秘書,恐怕會是市裡的主要領導了!」

  電話那頭沉默著,沒有打斷她。

  直到柳艾津全部說完,聽筒里依然是長久的靜默。

  柳艾津握著話筒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匯報的情況,早已超出普通的地方腐敗範疇,已升級為赤裸裸的犯罪和恐怖行徑。

  一旦徹底曝光,引發的震盪絕不是一個江南市。

  十幾秒後,鄭省長的聲音終於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的平穩:

  「控制輿論口徑,定性為個人徇私報復。範圍,絕對不能擴大!」

  「領導,那駐軍那邊......」柳艾津不甘心地追問。

  「等我電話。」

  鄭省長沒有給出明確答覆,直接掛斷了電話。

  柳艾津緩緩放下話筒,她知道老領導的風格,此刻只能等待,但這種等待令人窒息。

  ......

  市委會議室里,會議自然無法繼續。

  但林浩日展現出了驚人的果斷,他命令自己的秘書郭峰和副書記支冬雷「陪著」趙亦路,就留在會議室,哪兒也不准去。

  他自己則和柳艾津做了同樣的事——回到辦公室,撥通了通往省城更高層的電話。

  雖然也沒有馬上得到回覆,但省城的決策,以一種超乎尋常的效率傳達下來。

  一小時後,省紀委調查組的人員直接出現在市委會議室,帶走了趙亦路。

  對外宣布的理由是「配合詢問調查」,沒有透露任何具體原因。

  然而,帶走趙亦路,絕非結束。

  林浩日和柳艾津都清楚,這僅僅是風暴的開端。

  兩人雖未等到省里領導的明確指示,但省紀委如此迅速且強硬地帶人,背後必然有更高層的授意。

  短暫溝通後,兩人決定以安全為由,聯繫了馬雄。

  很快,一個全副武裝的警衛班開赴市委招待所,將省紀委工作組下榻的二號樓徹底封鎖,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時間在極度緊張的氛圍中流逝。

  次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

  三輛懸掛省城牌照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江南市地界。

  車隊沒有進入市區,而是直接拐向市郊一處僻靜的幹部療養院。

  幾乎在同一時刻,江南市委書記林浩日、市長柳艾津,都接到了來自省委辦公廳工作人員清晰而冰冷的電話通知:

  「省紀委周正良副書記率省委聯合工作組已抵達江南市,請主要領導立即前往工作組駐地,參加緊急會議。」

  通知簡短,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帶著山雨欲來的沉重壓力。

  林浩日接到電話時,剛剛起床。

  窗外,城市的晨曦似乎都帶著一絲寒意。

  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打電話通知秘書,馬上安排車輛的同時,他也在心裡暗自盤算接下來該如何應對了。

  另一邊,柳艾津卻是在市政府辦公室里接到的電話。

  沒有通知趙師傅,而是歐陽薇和蔣勤開車將她送到療養院去的。

  其餘的市委常委的領導班子,陸陸續續的都趕到,全都在療養院冰冷的會議室里坐著等待著。

  最初來的省紀委調查組有兩個成員充當了接待人員,給這些江南市舉足輕重的人物一一倒上了熱水,卻沒有透露一句話。

  療養院的小會議室內,氣氛和窗外的晨露一般帶著寒意,掛在草葉的尖上,等待著陽光刺破雲層。

  當窗外的太陽已經完全斜射進來,小會議室的門終於打開。

  省紀委副書記、監察廳廳長,此次工作組組長周正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肅穆的老同志,走進來坐在了主位。

  他沒有寒暄,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江南市核心領導。

  「浩日同志,艾津同志,各位常委。」周正良開門見山,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省委派我們工作組來,目的只有一個:徹底查清江南市,特別是石易縣在救災工作、水利工程建設、以及相關幹部作風中存在的突出問題。」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在林浩日和柳艾津臉上停留片刻。

  「省委的態度是明確的,決心是堅定的。無論問題涉及到誰,無論層級多高,背景多深,都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希望市委市政府,以及各位同志,能夠拋開顧慮,全力配合工作組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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