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卡脖子


  辦公室里微微的有些過火之後的氣息,看著燃燒成灰燼的黑色紙片,陳青站起身推開了門和窗......

  窗外一股冷風灌入,卻把這帶著過火之後的氣息吹進了縣委辦公室的走廊中。

  金河堤壩案的真相,像一塊沉重的寒冰,沉在陳青的心底。

  它沒有帶來撥雲見日的明朗,反而讓周遭的空氣變得更加凝滯、寒冷。

  門窗打開,空氣清新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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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坐在代縣長的辦公室里,寬大的辦公桌象徵著權力,卻也像一片孤島,將他與外界隔離開來。

  石易縣並沒有因為李花調任和董方被雙規而出現工作停滯。

  陳青也沒有特意的加速環保產業園的建設,等待著京華環境公司最後的決定。

  而軍方移交的土地已經安排進行土地翻挖與平整,這是保證殘留物能儘快的氧化或者消散的最佳辦法。

  縣環保局按照陳青的指令,專人負責,而且是輪流上崗值守,每天日報,確保無人在其中弄虛作假。

  冷鏈物流基地的建設已經開始地面上的建築施工,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前行。

  就在韓嘯傳來消息,京華環境那邊已經通過了正式的董事會授權,將在石易縣投資建設全國第一個「環保產業園」,不日就來簽署正式投資合同的第二天,李花從市府打來電話。

  「怎麼樣?適應新的崗位了嗎?」李花電話里的聲音依然還是公式化的語氣,卻掩蓋不了嗓音的沙啞。

  這是連續會議帶來的結果,陳青非常清楚。

  他也就長話短說,「謝謝秘書長關心,一切都還正常。」

  如此簡明扼要的回應,是想知道李花打電話來的真實目的。

  「嗯,跟你通個氣。」果然,李花也沒有廢話,直入主題,「關於石易縣新任書記的人選,市里已經接到省委組織部的初步意見了。」

  陳青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緊了一下,面上不動聲色:「省里是什麼意見?」

  「依然還是最初的想法,從省里空降。」李花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省發改委的一位副巡視員,或者省委政研室的一位副主任,都在考察名單上。鄭書記和柳市長的意思,是尊重省里的安排。」

  「明白了。」陳青的聲音平穩。

  這個結果,在他預料之中。也是最初柳艾津就告訴過他的結果。

  石易縣如今成了「樣板縣」的頭號種子,省里不可能再將黨、政大權完全交由本地幹部掌握。

  空降一位書記,一來是加強領導,二來,也是最能體現「省里意志」的方式。

  「你也別多想,」李花似乎聽出了他平靜下的波瀾,安慰道,「把縣政府這一攤子抓牢,才是根本。」

  「我明白,謝謝李姐。」

  「分工不同,你也不用太擔心。」李花提醒道:「就是軍隊那筆環保資金方面,你找找馬雄,否則,財政局是縣委書記分管,你很難動用的。」

  「馬雄已經調走了!」陳青淡淡的說道。

  「那你準備怎麼辦?」

  「正常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陳青輕笑道:「誰卡脖子,誰擔責任!」

  電話里,李花愣了一下,忽然輕笑出聲,「想開了就好!」

  陳青當然明白李花這四個字什麼意思。

  事實上,他也的確是這個意思。

  誰想要阻礙「環保產業園」的建設,他就要承擔該有的責任。

  正好,省里關於縣域經濟發展的試點「樣板縣」批覆還沒有下來。

  等正式下來前,估計這位縣委書記就要上任,那到時候自然就看誰的手腕更強了。

  掛斷電話,陳青慢慢的靠回椅背上。

  空降書記……這意味著,他未來在石易縣的每一項重大決策,都可能面臨來自上面的審視和制衡。

  他辛苦開創的局面,最終能保留多少自主權,成了一個未知數。

  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個懸而未決的位置——金禾縣縣委書記。

  與石易縣這邊的「眾星捧月」不同,一直是江南市區縣經濟發展前列的金禾縣,祁爽下台之後,其一把手的位置卻一直異常的安靜。

  祁爽的起因雖然是在研修班裡惡毒針對陳青的誣陷,但卻是鄭江到任後第一個下台的縣級領導。

  這麼長的時間,從市委、市府沒有傳出任何一點消息,這不同尋常的安靜,往往意味著更深層次的博弈與不確定性。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縣委辦主任鄧明拿著一份文件,臉色帶著一絲不尋常的鄭重走了進來。

  「陳書記,」鄧明還是習慣稱這位領導黨委的職務,畢竟縣長前有一個(代)字,而他自身又屬於縣委序列的。

  「嗯」陳青點點頭,把思緒拉了回來。

  鄧明將文件放在桌上,眼睛卻看也沒看,而是直視著陳青,「剛接到市委組織部的緊急電話通知。」

  陳青抬眼看他。

  鄧明說道:「說是要您明天上午必須抵達省委組織部幹部一處,有領導要召見您。」

  陳青的動作微微停滯,省委組織部召見?

  在這個石易縣班子調整、金禾縣人選未定的敏感節點,省委組織部的突然召見,顯得極其突兀且耐人尋味。

  鄧明嘴裡,通知用的是「必須抵達」和「召見」,語氣沒有商量,卻並未說明任何具體事由。

  「通知有說,是哪位領導嗎?具體什麼事?」陳青把文件拿過來壓在面前,聲音依舊冷靜的看著鄧明。

  鄧明搖搖頭:「市委組織部那邊也不清楚,只說是上級的緊急通知,要求您準時到位。」

  「好,我知道了。」陳青抬手看了看表,「你先去安排一下車,看樣子今晚要在省城蘇陽住下了。」

  「需要我陪你一起嗎?」鄧明試探的問了一聲。

  陳青猶豫了一下,「還不知道什麼事,你就不去了。說不定明天晚上我就回來了。」

  鄧明應聲退下,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但一種無形的壓力已經瀰漫開來。

  陳青沒有看桌面上剛才鄧明送來的文件,而是凝神思量。

  省里的安排,似乎比他想像當中的更快。他並沒有興奮的的以為省里的召見是他有什麼升職的變動,反而可能是試探某些事情。

  畢竟,到現在為止得到的消息,嚴巡的考察組已經返回了省里很久了,但「樣板縣」的消息卻遲遲沒有公布。

  就連以「內部消息」為生的韓嘯都沒有給他來電透露任何風向,說明此事的決策還沒有上會。

  他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柳艾津的電話。

  「柳市長,是我,陳青。」

  「陳青啊,什麼事?」柳艾津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聽不出她是否已經知曉。

  「我剛接到市委組織部的通知,明天要去省委組織部一趟,說是領導召見。」陳青如實匯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柳艾津聽不出情緒的聲音:「省委組織部?具體是哪位領導?」

  「通知里沒說。」

  「……我知道了。」柳艾津的語調沒有什麼變化,「既然是組織程序,你就按通知要求去做。見了領導,該匯報的匯報,態度要端正。」

  她的回答官方而克制,沒有透露任何信息,也沒有給予任何實質性的指示。

  這種反應,本身就讓陳青心中的疑雲更重了一層。

  她是不知情,還是知情卻不願多說?

  「是,我明白了。」陳青應道,「縣委的工作暫時沒有什麼急切的,縣政府這邊也是正常的在開展。如果.......」

  柳艾津快速的打斷了他的話,「縣裡的事,你不用操心。去省里用不了多長時間。」

  「那我知道了。謝謝領導!」終於在最後一句話里聽出了一點意味。

  那就是柳艾津知道省委組織部召見自己的事,只是她不願意提前透露。

  結束通話,陳青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窗外的天色不亮,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省里的召見,是福是禍?

  是新的機遇,還是更大的漩渦?

  他望著目光中微微一亮,省城的迷霧,絕不能就這樣一頭撞進去。

  他需要一雙眼睛,一個嚮導。

  想到此處,他不再猶豫,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久未聯繫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接通,陳青語氣輕鬆的打著招呼:「班長同志,好久不見啊!」

  電話接通,穆元臻那帶著笑的聲音傳了過來:「陳青?真是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班長同志公務繁忙,不敢輕易打擾。」

  陳青語氣輕鬆,仿佛只是老同學間的尋常寒暄,「我明天正好要到省城辦點事,想著要是班長晚上有空,能不能賞臉一起吃個便飯?也正好向你匯報一下思想動態。」

  「這可不是你陳青的風格啊!」

  「我哪兒有什麼風格,都是隨波逐流而已!」

  聽到陳青的話,電話那頭卻忽然沉默了一瞬。

  陳青心頭一驚,這位省委組織部一處的處長,可不是一個被動型人格。

  這句話是哪兒說錯了嗎?

  然而,很快穆元臻的聲音就再次傳了過來。

  只不過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陳青,現在可是江南市的紅人。嚴主任回來,可是把你誇得跟花兒一樣!」

  「所以,班長您的意思是我到省里......的事,你是知道的?」陳青暗暗的試探了一下。

  「行了。我們同學之間,你也別探我的口風,既然你晚上到,我這個東道主也不能無動於衷。晚上八點,『靜心齋』,我定好位置,等你。」

  穆元臻的口風很嚴,似乎知曉,卻沒有漏出一點有用的信息。

  陳青無奈。

  只好簡單收拾了一下,拎著公文包下樓,鄧明已經把司機和車都安排好。

  一路無話,極速向省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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