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1萬字大章(像命一樣長的章節)


  陳青臉色瞬間陰沉如鐵。

  孫力出事,究竟是敲山震虎,還是真的有這方面的問題他不關心。

  也沒辦法去阻止,但有一點卻可以肯定,去省城見馬雄,恐怕不再只是一次簡單的訂婚拜訪,而更像是一場……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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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末的金禾縣,行政中心頂樓辦公室里,陳青站在窗前,手中的煙已經燃到盡頭。

  窗外是鉛灰色的天空,遠處礦山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普益市傳來的消息,讓他陷入沉思。

  孫力被帶走「配合調查」,這四個字的政治含義太過微妙——既不是立案偵查,也不是談話提醒,而是懸在中間的灰色地帶。

  他分析,這可能是江南市市委、市政府對此並沒有明確的表態,或者是省里對他還有不同的意見。

  所有的一切,歸根結底是自己在省里沒有背景。

  所有癥結都在於此:他爬得太快,快到來不及織就自己的保護網。

  而原本屬於自己應該有的背景,柳艾津市長、鄭立省長這一線,卻因為省委書記包丁君的「不計前嫌」變得撲朔迷離。

  孫力目前還是「配合調查」,這四個字的指向有些含糊,不是交代問題。

  這意味著有人想用時間施壓,用不確定性的鈍刀慢慢磨。

  原本打算周末和馬慎兒去省里,現在看來這個時間必須要提前。

  不能等著省里的消息。

  可惜,省里目前他認可還可以有準確消息的人當中,沒有司法和紀檢方面的領導。

  正想著該怎麼給馬慎兒說提前去省城,鄧明輕手輕腳推門進來。

  「書記,盛天集團錢總那邊剛才來電,說錢小姐想見您一面,聊聊落地的具體事宜。」

  陳青看了眼手錶:「讓她來吧。正好我也有事要和盛天集團聊聊。對了,順便告訴塗丘,讓他也來。」

  鄧明猶豫了一下,說道:「他在調研那幾個家族賣掉的產業和地皮,帶著國土局的人去了三趟了。」

  陳青聞言,嘴角浮起一抹嘲笑,「還真是上趕著找死!」

  金禾縣劉家等幾家氏族為了繳罰款,變賣資產的目的既是賣慘,實際上也是在甩掉那些負資產。

  這些人能在一個地方生存並形成家族產業,沒有誰腦子是傻的。

  陳青上任之後的一系列舉措已經表明,未來的金禾縣絕不會是粗獷和開放式的,必定是在框架範圍內發展。

  也正好趁這個機會進行產業調整。

  韓嘯通知人前來收購,看重的根本不是產業,而是地段。

  而且價格超低的目的,買賣雙方都很清楚。

  塗丘想從這裡面給自己找麻煩,那不是自己找死做什麼。

  要是調查結束,什麼都沒有還好。

  他要是藉機發難,誰死還不一定呢!

  「讓他查。」陳青淡淡道,「查得越細越好。讓審計局也派人跟著,所有調研報告我要原件。」

  「另外,安排一下,我打算今天去一趟省城。」

  他準備先單獨去找找馬雄,問問情況。

  省城對他而言還是太陌生了。

  鄧明點頭答應離開去安排去了,錢春華沒多久就趕來了。

  與出國之前經營夜色酒吧不一樣,錢春華現在也習慣了穩重的職業套裝。

  長發被簡單地束在腦後,輕盈而不顯,比之前多了幾分幹練。

  只是,眼底的青澀透露出最近辛勞的疲憊感。

  「坐。」陳青將一杯剛泡好的茶杯推過去,平靜地問道:「盛天那邊進展得怎麼樣了?」

  「你還坐得住?」錢春華沒有接茶杯。

  「怎麼了?」陳青一臉輕鬆地看著錢春華。

  「稀土深加工提煉的事,在金禾縣已經鬧得上下不寧......」

  陳青打斷了錢春華,輕笑道:「哪兒上下不寧了,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但孫力出事,很多人開始觀望。陳大哥,你實話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應對的計劃?」

  陳青沉默了片刻,端起自己面前的白開水,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

  很明顯錢春華得到消息,並沒有和她父親或者外公商議就來了。

  是對自己的關心還是希望自己能夠主動應對?

  「沒有。」他放下杯子,聲音很平靜,「至少現在沒有。」

  錢春華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緊張,不安的手指輕輕收緊,似乎是在考慮該怎麼說。

  「但我不能讓他因為我被拖垮。」陳青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冷硬的光芒。

  「孫力是我在研修班的同學,是我主動找他牽線搭橋,介紹普益市的企業來金禾縣考察。如果這條線成了某些人攻擊我的靶子,那我必須把靶子移開。」

  「我就知道你會有這樣的選擇!」錢春華聽完陳青的話,臉色一點也沒有變化,「你想怎麼移?」

  「先摸清楚對方到底想打哪張牌。」陳青簡單地回應道,「如果是衝著我個人來的,大不了我辭職。如果是衝著金禾縣的項目來的——」

  他轉過身,一字一頓:「那我就讓這個項目,變成誰碰誰燙手的山芋。」

  錢春華看著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你還是這樣,總想著一個人扛。」

  「不是我一個人扛的。」陳青笑了笑,「不是還有盛天集團嗎?」

  陳青的言下之意,這事雖然是他最早提出的方案。

  但真正推動前行的是錢鳴和簡老,而推動錢鳴和簡老的不就是眼前這個女人嗎!

  出國回來之後錢春華相比之前,似乎收斂了許多,沒有之前那麼直截了當。

  他有些看不懂錢春華今天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錢春華看向陳青,「陳大哥,這個你拿著!」

  她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個U盤,放在桌上,「這些是盛天集團有關稀土項目的全部備份申請資料,包括部委審批的原始文件掃描件,如果真的有人來故意刁難,這些東西或許對你有幫助。」

  陳青看著U盤,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替我謝謝錢叔叔。」

  他知道這裡面肯定不只是表面的程序文件,或許還有某些領導的批示。

  有這些文件,豈止是可以幫到自己,完全是可以讓自己絕對放心。

  可他也知道,這些文件一旦曝光,市里對自己就會有忌憚。

  以後要針對自己的,可能就不是這麼容易看得出來了。

  不少人會由明轉暗,背後捅自己一刀。

  現在這樣「明面」上得來,自己反而還能有些防備。

  「其實,我知道,」錢春華猶豫了一下,「你大概是用不上這些東西,馬家那邊,也能有辦法保住你!」

  「錢小姐,」陳青正色道,「馬家畢竟是軍方背景更重,但金禾縣的事,是地方上的事務。」

  錢春華笑了笑,「那這個對你就更有用了!」

  說完這話,錢春華幾乎都沒有停留,仿佛是得到了一個非常滿意的答案,站起身就告辭走了。

  門輕輕地關上,陳青的心卻往下一沉。

  女人啊!

  自己左思右想,居然差點忘記了,這個女人從來都是主動的。

  她想聽的還是最後這一句話。

  自己沒有藉助馬家,她反而心裡很高興。

  所謂的擔心,那是對自己而言,對錢春華而言,不過就是一些笑話。

  不敢直接對付陳青,反而把手直接斬向了隔壁的普益市。

  不過,陳青明確要保住孫力,這話已經遞得很明顯了。

  中午吃完飯,鄧明已經安排好車,隨時可以出發了。

  鑑於陳青經常遭遇車禍,陳青遠行的安排,鄧明讓司機必須先去把車全面檢查之後才安心。

  「鄧明,待會上班你去告訴塗丘,我不在期間,日常工作他主持。該簽的字、該擔的責,讓他清清楚楚落筆。」

  鄧明瞬間有些明白了,「書記放心,我會按流程讓塗縣長簽字的!」

  陳青心頭冷笑。

  這是陽謀。塗丘若認真履職,等於承認陳青的權威;若推諉耍滑,正好留下把柄。

  去省城的路上,陳青打了三個電話。

  第一個給金禾縣紀委書記李伏羌:「老李,我走這幾天,你把金禾縣近十年所有礦權交易的檔案全部調出來,尤其是涉及跨市合作、普益市企業參與的項目。不用等我回來,現在就啟動覆核程序。」

  電話那頭李伏羌明顯愣住了:「書記,這個動作會不會太大?而且……有些檔案可能不完整。」

  「就是要大。」陳青說,「不完整的,讓經辦人寫說明。誰寫不出來,紀委就去問誰。」

  第二個電話,他打給歐陽薇。

  這個曾經的女特警,如今已是柳艾津身邊最得力的聯絡員。

  「歐陽,幫我個忙。」陳青沒有寒暄,「盯著塗丘,看他這幾天都和市里哪些人聯繫。不用錄音錄像,記下時間、對象就行。」

  歐陽薇沉默了兩秒:「老師,這個可能有些不合規。」

  「我知道。」陳青說,「所以是私人拜託。你可以拒絕。」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然後是歐陽薇壓低的聲音:「什麼時候開始?」

  「今天現在就可以了。謝謝。」

  對於有過警察工作經歷的人而言,顧左右而言他反而顯得自己心虛。

  雖然一口一個老師,但陳青還是希望能儘量不要讓這份本就沒多少「師生情誼」成為條件。

  電話掛斷前,歐陽薇忽然補充了一句:「柳市長最近壓力也很大,省里有人在問金禾縣的事。」

  陳青平靜地回應道:「歐陽,任何人找你了解情況,你都要做好保密工作,絕不要輕易透露消息給任何人。」

  雖然他相信歐陽薇能做到,但市政府工作和警察工作還是有區別的。

  第三個電話,他撥給了馬慎兒。

  接通的瞬間,他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機場廣播的背景音。

  「你在機場?」

  「嗯,在外地有事正準備回蘇陽市。」

  「正好,我也在去蘇陽的路上,看來我們的訂婚要提前讓你家人知道了。」

  「沒關係。我三哥也讓我先回蘇陽,說有些事要先溝通。」馬慎兒的聲音里透著克制的疲倦感,儘量使自己顯得平靜,「陳青,我父親那邊……可能會有些刁難,你做好心理準備。」

  「應該的。誰家嫁女兒都一樣!」陳青也笑道,「將來我或許也一樣的!」

  電話那頭,馬慎兒顯然沒想到陳青會以這樣的方式來緩解,羞澀道:「我還沒嫁給你呢!你怎麼知道就有女兒。萬一是兒子呢!」

  兩人的對話忽然就輕鬆了許多,既然馬慎兒也要到蘇陽,陳青有些話就沒在電話里說。

  到時候見面再詳細說更好。

  車子駛入省城時,已是傍晚。

  軍區大院坐落在城西,高牆森嚴,哨兵荷槍實彈。

  陳青的車在門口被攔下,核實身份、電話確認、臨時通行證,三道程序走了整整二十分鐘。

  馬雄的勤務兵在大門口一直把陳青送到了軍分區招待所。

  這位少將級別的政委從江南市回到蘇陽軍分區,明顯是權重更大了。

  從他身上,陳青感覺到家人的感覺更重了些。

  馬雄上下打量陳青,「瘦了。」

  「最近縣裡事多了一些。」陳青簡單回應,「倒是三哥看上去精神狀態很好。」

  兩人並肩走進招待所,在其中一個看上去像是會客室的房間坐下。

  「晚上還有個會議,要不我就在外面找個地方接待你了!」馬雄先開口解釋了一下為什麼在接到陳青電話後,讓他來軍分區的原因。

  「三哥,本來就是臨時來的!」

  陳青也有些抱歉,「主要是事情有些緊急,我在省里也沒什麼關係。想知道一些具體的情況,也只能麻煩三哥了。」

  「一家人,不用說『麻煩』。你說的是孫力的事,我知道。慎兒已經給我說了!」

  陳青心頭一凜。

  沒想到馬慎兒沒給自己說,就已經先打電話給馬雄說清楚了。

  「有人想借這件事拖你下水。」馬雄目光看向陳青,「斷你在普益市的關係是其次,讓你沒辦法形成關聯產業。打擊你自主招商的威信,最後把你按在金禾縣動彈不得。」

  「這是連環套。第一環給你扣住了,後面還有第二環、第三環。你想要脫離出去會很難!」

  「所以,不要去看表面的那些風波。」

  陳青沒想到馬雄的分析居然還這麼透徹。

  而且,他似乎並不在意目前的態勢,認為這只是蒙蔽視野的一個做法。

  在馬雄的分析下,如果只是在金禾縣的事務,陳青一個縣委書記,完全可以被任意的拿捏。

  而且,基層的事務也輪不到多大的領導關心。

  一個小的波折,你都承受不住,應付不了,就會被放棄。

  可是,陳青把單獨金禾縣的項目關聯了普益市,就相當於無形中給自己增加了政治同盟的籌碼。

  跨區域的經濟協同,就會成為不少人需要慎重考慮的問題了。

  「是。我想的也是,」陳青坦然承認,「所以......」

  「那不是事,你用不著擔心。」

  「三哥,我不是擔心我,盛天集團也不是吃素的。項目是他們在推進,只不過落在了有資源的金禾縣而已。」

  「那你的目的?」

  「孫力!」

  「為了他,你跑一趟蘇陽來找我?」

  「三哥,我知道你們軍人很重戰友之間的感情。從某種程度而言,孫力也算是我的戰友,一次兩次的無償幫助我,投桃報李我也不能坐視不理。更何況,如果真的是他自己的問題,我不會說什麼。」

  馬雄點點頭,這一點陳青點到了身為軍人的他心中。

  表面看只是一個幫助被打壓的同僚,但深層次的也代表陳青這個人的為人。

  這樣的朋友,未來的家人,值得託付!

  「好吧。我會去想想辦法。」馬雄終於點了點頭,隨即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表情,端起茶杯,「來蘇陽就只有這一件事?」

  「不。還有一件事。原本是打算周末才來的,因為這件事提前了!」陳青目光堅定地看著馬雄,「我來向提親訂婚的!」

  「你來訂婚?」馬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陳青,你和我妹妹的感情,我不懷疑。但你真正走出這一步,就是給馬家遞上來『投名狀』了。你明白嗎?」

  「明白。」

  「那你也應該明白,投名狀交上來,就是最後通牒。」馬雄走到茶几旁,給自己倒了杯茶,卻不喝,「成了,你就是馬家女婿,有些事家族可以替你擋。不成——」

  他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就得自己蹚過眼前這灘渾水。馬家不會介入地方事務,這是鐵律。」

  陳青抬起頭,直視馬雄的眼睛:「三哥,我娶慎兒,是因為我喜歡她,想和她過一輩子。如果有人想用這件事做文章,用所謂的家族利益來綁架我們的感情——」

  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我不會坐以待斃。馬家保我,我感激。不保,我也認。但誰想用慎兒來拿捏我,不行。」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馬雄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第一次有了真實的溫度:「好。就沖你這句話,這個妹夫我認了。」

  「馬家不直接插手地方,但保你個人安全無憂。這是我能給的底線。至於孫力,這次就算馬家給你的回禮!」

  馬家不會提什麼彩禮之類的話,就像馬雄說的,陳青前來提親,就是一個「彩禮」。

  馬家看樣子也是準備要在軍方之後,還有地方上有自己的一些能量存在。

  而陳青這麼一個晉升速度快,又有能力的女婿,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陳青剛要說話,馬雄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皺,接起電話:「爸……是,陳青到了……對,談訂婚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老人沉穩的聲音,馬雄安靜聽著,偶爾應一聲「是」。

  兩分鐘後,他掛斷電話,表情有些複雜。

  「老爺子說了,訂婚可以,但要低調。觀察兩年,沒問題再辦婚禮。」

  陳青儘管沒有想到是這個結果,但看樣子接連不斷的「出事」,馬家對自己的態度還是有些謹慎。

  他也沒辦法拒絕,只能點點頭:「應該的。」

  「不過——」馬雄忽然笑起來,「老爺子嘴上這麼說,私下已經安排了幾個老朋友,明天會來捧場。場面上的事,馬家不會讓你難堪。」

  話音剛落,馬慎兒的電話打到了陳青手機上。

  「陳青!我剛下飛機。」她的聲音裡帶著疑惑,「我剛接到省委辦公廳的電話,邀請綠地集團後天去金禾縣考察,說是配合省委組織部對縣級領導班子的調研……」

  陳青心頭猛地一沉。

  幾乎是同時,他自己的手機又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省城座機號碼,但陳青一看就知道是省委的。

  連忙給馬慎兒說了聲之後,切換了通話。

  電話那頭傳來公式化的女聲:「陳青同志嗎?這裡是省委組織部幹部一處。通知您一下,後天也就是周三,我處將派考察組赴金禾縣,對您進行任職考察。請您準備一下。」

  電話掛斷。

  會客室里一片死寂。

  馬雄的臉色沉了下來:「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陳青握著手機,也陷入了沉思。

  像是被精確計算過的棋子,落在同一個時間棋盤上。

  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錢鳴。

  說的都是同一件事。

  緊接著是鄭天明的電話,依舊還是周三。

  兩個電話,前後間隔不到一分鐘。

  陳青緩緩放下手機,看向馬雄:「三哥,看來還沒辦法提前安心訂婚。」

  省委組織部、綠地集團、盛天集團、京華環境,這盤棋到底誰在下,還是誰在應對?

  馬雄點燃一支煙,煙霧在燈光下繚繞:「省委組織部幹部一處……現在的處長是穆元臻吧?你那個研修班的同學。」

  「是他。」陳青說,「但電話不是他打的。」

  「所以他可能不知情,或者……」馬雄吐出一口煙圈,「知情卻並沒打算通知你。」

  「那我......」

  「不要問。這件事之後你正好可以知道穆元臻對你是什麼態度,如果只是例行的,那就說明穆元臻沒有在你面前邀功的想法。如果是針對你的,那就......」

  馬雄沒有把話說完,但陳青明白馬雄指的是什麼意思。

  「只是,對不起,訂婚的事又要改期了!」陳青有些抱歉,是自己上門來的,結果又要改期。

  「先處理工作。老頭子點頭了,這就是個形式。在訂婚前,也正好可以看看你周圍都是些什麼人,更好!」

  馬雄沒有矯情,也沒再提醒陳青。

  因為晚上有事,所以馬雄並沒有留陳青下來。

  離開軍區大院,陳青隨便找了個地方,等馬慎兒從機場趕來,兩人一起返回江南市。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是一條簡訊:

  「考察組名單已發你郵箱—穆。」

  陳青立即登錄,果然有一封未讀郵件,發件人是穆元臻。

  郵件內容非常簡單,就只有八個字:認真對待,做好自己。

  郵箱附件是一份PDF文檔,打開後是考察組的人員構成:

  組長:省委辦公廳主任秦利民

  成員:齊文忠(省委組織部幹部一處副處長)以及辦公廳和幹部一處的兩名幹事。

  關掉郵箱,陳青陷入了思考。

  穆元臻還是發來了消息,雖然這通知也明顯是事後諸葛,卻沒有一點別的信息。

  甚至還有一些官方的感覺。

  之前對他的所有猜測全都不對。

  要說是隨手為之,可偏偏又是郵箱,又是簡訊的。

  要說是提醒,似乎也沒多少必要。

  更關鍵的這名單和組成怎麼看都不像是幹部考察,更像是檢查工作。

  秦利民親自帶隊——這規格太高了,高到不正常。

  想了好一陣,陳青都要有些迷糊。

  還是決定親自打電話詢問。

  鈴聲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陳青,」穆元臻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就知道你會打來。怎麼,我這個班長不主動聯繫你,你就想不起我了?」

  「班長說笑了。」陳青也笑了,「您日理萬機,我哪敢隨便打擾。」

  「行了,不繞彎子。」穆元臻的語氣認真起來,「名單看到了?」

  「看到了。秦主任親自帶隊,我很意外。」

  「原本是我帶隊,後來上面調整了。」穆元臻頓了頓,「秦主任親自去,說明省里很重視。重視是好事,也是壓力。」

  話裡有話。

  「班長,」陳青試探道,「那兩個專家……」

  「專家的事,我不清楚。」穆元臻回答很快,「但我建議你,提前了解一下省內稀土領域的權威學者。尤其是……和金禾縣有過交集的。」

  與穆元臻的這一通電話打了足足十分鐘,從最初帶著些調侃到後來穆元臻的分析,陳青才知道真正的原因。

  的確是有人想借幹部考察不合格,對陳青的快速提拔進行審核。

  然而,卻因為上面部領導的一個電話有了變化。

  所以,這一次考察實際上是兼顧了省里某些領導的想法。更重要的還是對金禾縣突然「異軍突起」的考察。

  邀請了幾個陳青在石易縣和金禾縣的重要招商企業為他的工作背書。

  甚至,穆元臻還在電話最後非常奇怪地問:「你還有這層關係,瞞得可夠深的啊!」

  陳青腦子裡飛速的旋轉,終於有了一絲明悟。

  馬家沒有出手,但錢鳴出手了,正如之前自己對錢春華所說的。

  盛天集團也許對自身被質疑不在乎,也懶得解釋,但錢春華一如既往地又在後面給自己添了一道保護牆。

  可這話他怎麼給穆元臻解釋?

  「班長,其實我也糊塗!」陳青只能含糊地說道:「到底怎麼回事,到現在我也糊塗。」

  穆元臻對陳青的話並沒有追問,非常認真地提醒道:「不過,對考察組你最好還是要認真對待。領導的關照只能是一時的。」

  再次表示感謝之後,陳青放下電話。

  知道穆元臻並不清楚自己已經到了省城蘇陽,而且已經和馬家見了面。

  否則這簡訊和郵件應該就直接會變成電話。

  這一次考察是有的,只是目的忽然就改變了。

  也並非穆元臻主動,而是因為目的改變之後,穆元臻才有了簡訊和郵件的提醒。

  而且考察組成員的變更從某種意義上還是按照某個領導的指示辦了,但增加了企業背書反而成了他陳青的護身符。

  辦公廳主任成為組長,應該是要從硬手續上找自己的麻煩。

  所以,才有了穆元臻的提醒。

  他不想得罪的不是陳青,而是省級領導之上的人物。

  所以才用這樣的方式提醒自己,那八個字的含義現在總算是明白了。

  穆元臻啊穆元臻,相比起孫力,你還真是讓我有大大的驚喜!

  陳青想明白之後,心裡鬆弛了許多。

  穆元臻的提醒也不是一點作用都沒有,那未確定的專家人選是個不確定的炸彈。

  厚著臉皮給發改委主任嚴巡打了電話。

  這件事或許也只有嚴巡能幫得上忙。

  他都已經想好被拒絕後,自己再親自去他家的,結果嚴巡竟然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下來。

  看來這位嚴主任也看得出來,這些針對陳青的做法實在是有些太髒了。

  等到馬慎兒從機場趕來,陳青載著馬慎兒返回江南市。

  車子駛出省城蘇陽市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了。

  馬慎兒坐在副駕駛,側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

  兩人已經就周三的事淺淺地聊了一會兒,從面相上,陳青感覺馬慎兒的心多少有些失落。

  馬慎兒告訴他,秦利民之前的領導曾經在簡老手下做過秘書。

  這個信息,無疑是告訴他,這件事是簡老在背後改變了對金禾縣領導班子成員考察的目的性。

  而她卻因為馬家沒有先出手,而是錢春華先動用了力量才感到失落。

  可陳青沒辦法去安慰她,儘管馬雄對這個收養的妹妹很是關照,可是馬家老爺子的一句話,還是看出來,馬慎兒在馬家的地位並不高。

  要說陳青自己,他也不想去求助錢春華,可總不能攔著錢春華不讓她去干涉。

  畢竟,盛天集團的項目負責人就是錢春華。

  從利益上而言,她出手也有自己的原因。

  所以,陳青試圖轉移她的關注點,「慎兒,這次考察,如果有人想從專業角度來否定金禾縣進行稀土深加工,有沒有辦法應對?」

  果然,在他說出口之後,馬慎兒會轉過臉來,異常冷酷的說:「那就讓他們否定。」

  「綠地、盛天、京華,三家企業背書,不是幾個專家就能否定的,除非——」

  她頓了頓,非常認真的看向陳青。

  「除非,他們能證明,你陳青在這個項目里,有不可告人的個人利益。可,這與專家又無關,他們論證項目,是不可能論證政府行為和個人行為的。」

  這正是陳青最擔心的。

  孫力案是煙霧彈,馬雄已經給他分析過了。

  真正的殺招,可能藏在考察組那兩位「暫未確定」的專家裡。

  最後就要看秦利民是不是真的收到了他之前領導的指示,把這一環又一環的扣,從第一環就先否定了。

  「慎兒,能不能麻煩你多關注一下孫力孫大哥。」

  「嗯,我知道。」馬慎兒點點頭,「回頭我會再給三哥聯繫。」

  手機震動,是鄧明的消息:

  「書記,塗縣長半小時前去了市里,說是『匯報工作』。李伏羌書記那邊遇到阻力,自然資源局說部分原始檔案『遺失』,涉及三個礦點的早期審批材料。」

  陳青眼神一冷。

  棋局已經開始。

  而對手,不僅熟悉規則,還熟悉棋盤上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提前藏起了幾顆棋子。

  他回復鄧明:「讓李伏羌列出檔案遺失清單,每個礦點的經辦人、審批人、存檔責任人,全部列出來。明天上午我要看到這份名單。」

  又一條消息進來,是嚴巡:

  「小陳,你讓我查的稀土專家名單,我初步篩了六位。其中有一位叫傅成儒的老教授,是省礦業大學的權威。他……曾經是你們金禾縣前任縣委書記祁爽的導師。」

  祁爽。

  金禾縣前任縣委書記,因在研修班的時候陷害陳青,已落馬。

  陳青握著手機,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對手的輪廓,正在黑暗中慢慢清晰。他們不僅想斷他的橋,還想挖他的根——用他前任的污點,來污染他現在的路。

  而陳青知道,這盤棋,他不能輸在第一環。

  也輸不起。

  在蘇陽市急趕了一路,但收穫還是很大。

  晚上陳青和馬慎兒就住在了「臨江畔」。

  次日一早,馬慎兒比陳青入睡的時間還晚。

  陳青休息了半天,讓馬慎兒睡足了覺,才告別馬慎兒,讓司機送他回金禾縣了。

  周三,當金禾縣行政中心的人上班,一個個急匆匆趕來的時候,陳青已經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注視著今天或許一些不同的人。

  窗外行政大院裡,縣政府辦主任王雷正在指揮著人懸掛「熱烈歡迎省委考察組蒞臨指導」的橫幅,紅底白字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扎眼。

  窗台上的菸灰缸里堆了七八個菸頭,每個都燃到過濾嘴才被捻滅。

  鄧明輕輕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早餐:「書記,您一宿沒睡?」

  「睡了三個小時。」陳青轉過身,眼白里布滿血絲,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塗丘回來了嗎?」

  「楊旭說司機是凌晨四點回來的。」鄧明把豆漿油條放在茶几上,「直接把塗縣長回了家,沒來單位。估計一會兒要直接送他來上班。自然資源局那邊,李伏羌書記連夜把檔案室封了,所有涉事人員控制在會議室寫情況說明。」

  陳青點點頭,走到茶几旁坐下,卻沒有動早餐:「名單呢?」

  鄧明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按您的要求,所有涉及礦點檔案遺失的經辦人、審批人、存檔責任人,一共十七人。最早的一筆交易是八年前,最近的是去年十一月。」

  紙上密密麻麻列著姓名、職務、時間節點,最後三欄都簽著同一個名字——田保國。那個已經被市紀委帶走的前副縣長。

  「八年……」陳青的手指在「田保國」三個字上敲了敲,「夠長了。長到有些人以為,這些事永遠不見天日了。」

  他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驅散了熬夜的疲憊:「考察組幾點到?」

  「九點下高速,按照行程安排,九點半到行政中心,先開座談會。」鄧明看了眼手錶,「還有兩小時四十分鐘。」

  「夠了。」陳青站起身,「通知所有常委,八點半小會議室開碰頭會。另外——讓李向前縣長把這三個礦點的現有經營情況、稅收貢獻、就業數據,半小時內整理出來給我。」

  鄧明迅速記錄,忍不住問:「書記,這些數據座談會上用得上嗎?考察組主要聽匯報……」

  「用得上。」陳青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當有人想用歷史否定現在時,最好的反擊就是告訴他們——現在比歷史好得多。」

  八點半的小會議室里,氣氛緊張得不少人都感覺到手心有汗。

  十一名縣委常委到齊了,卻沒有人交談。

  塗丘坐在陳青左手邊第二個位置,低頭翻看面前的筆記本,手中的鋼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紙面。

  陳青最後一個走進來,沒坐主位,而是拉過椅子坐在長桌中段。

  「人齊了,說幾件事。」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第一,今天考察組的規格很高,省委辦公廳秦利民主任親自帶隊。這說明什麼?說明省里對金禾縣的重視,也說明——很多人都在看著我們。」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第二,考察期間,任何人對任何問題的回答,必須基於事實、基於數據。不清楚的可以說需要核實,但不要猜測,不要臆斷。」

  塗丘抬起頭,笑了笑:「陳書記說得對,實事求是嘛。不過——」

  他話鋒一轉,「有些歷史問題,如果考察組問起來,我們是不是也該客觀呈現?畢竟金禾縣的過去,也是發展歷程的一部分。」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讓在場幾個老常委眼神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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