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洗心亭會面


  周一晚上八點,蘇陽市郊。

  陳青一個人開著車,按照盛天集團董事長錢鳴給的地址前來。

  開出繁華的市區,車子沿著一條僅容兩車並行的自建公路蜿蜒而行。

  兩側是密密的竹林,夜風穿過,發出沙沙的聲音。

  和錢鳴電話聯繫之後,在馬家陪馬老爺子吃過晚飯,他就獨自駕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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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雄建議他來找錢鳴的時候,他其實心裡還有些牴觸。

  畢竟,因為錢春華的關係,在私人場合,他都儘量避免與錢家人接觸。

  但馬雄對此卻看得很開,只要陳青自己心裡分得清楚,錢家的人也沒什麼不能接觸的。

  夜風從車窗外吹進來,陳青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涼意。

  奧迪副駕駛上放著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袋,裡面是金禾縣半年的經濟數據分析簡報、營商環境階段性整頓報告,還有一份他手寫的「關於金禾縣未來三年發展路徑的若干思考。」

  這些東西,明天他打算去省發改委匯報,順便看看能不能見到嚴巡副省長,匯報一下工作。

  這些資料原本是考慮了很多外部因素的,包括盛天集團、京華環境公司的長遠發展設想,結合金禾新城,同時也預留了未來可能出現大的政策變化的預估。

  隱隱指向金禾縣的區域經濟地位改變,這一改變的背後就是韓嘯帶來的那兩個消息。

  只是,盛天集團能在金禾投資的關鍵是稀土深加工項目,一波三折,甚至還有來自更上層的反對意見,這些他都是知道的。

  如果簡老真的身體狀況欠佳的話,會不會給稀土深加工項目帶來變化,從而導致京華環境的技術、工程也會有些改變。

  他現在有些不太確定了。

  所以,對於馬雄的建議,他思來想去覺得還是來看看,順便摸摸底是必須的。

  正想著,導航提示「目的地就在附近」時,陳青放慢了車速。

  前方竹林豁然開朗,露出一片緩坡,坡上幾棟白牆灰瓦的建築錯落有致,檐角掛著古樸的燈籠。

  暖光暈開的光,在夜色中勾勒出安靜的輪廓。

  沒有招牌,只在入口處立著一塊不起眼的青石,上面刻著兩個篆字:聽竹。

  是錢鳴個人名下的一個茶莊。

  陳青停好車,剛推門下來,一個穿著素色布衣的中年男人便從門內迎出。

  「陳書記,錢董在『洗心亭』等您。」

  男人微微躬身,語氣恭敬但不卑微,「請隨我來。」

  陳青點頭,跟著他往裡走。

  茶莊的建築占地面積不小,但卻沒有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設計極見心思。

  石板小徑蜿蜒,兩旁是修剪得宜的竹叢,角落裡散置著石質的庭院燈,白色清冷、暖色溫馨,相互交織,更像是一場簡易的燈光秀。

  耳邊有淡淡的流水聲潺潺,應該是引了山泉在其中增添一絲「財氣」,空氣里瀰漫著竹葉的清香和隱約的茶香。

  「洗心亭」在茶莊最深處,是一座半開放的水榭,三面環水,只有一條曲折的木橋相通。

  亭內沒有電燈,只點著幾盞仿古油燈模樣的儲能光源,光線朦朧,卻一點也不昏暗。

  錢鳴坐在亭中的茶台後,正專注地燙著茶杯。

  穿著休閒風格的深灰色中式對襟衫,一副悠閒自在的樣子,隱隱還透露出高人風範。

  陳青在黨校研修班出事,就是錢鳴幫他解決的問題,而且來的時間和速度之快,像是在社會上有不小的影響力。

  可現在的樣子,他似乎更像是悠閒享受生活的雅士。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露出笑容。

  「小陳來了。」錢鳴的聲音溫和,指了指對面的中式黃花梨木椅,「坐。路上還順利?」

  「順利。」陳青點點頭,坐下,「錢董這裡,好雅致啊。」

  「圖個清靜,一般周末我才在這裡。平時在市里,也算是偷閒。」

  錢鳴將燙好的茶杯放到陳青面前,提起一把陶壺,注入熱水,「新到的廬山雲霧,嘗嘗。」

  茶湯清亮,香氣清幽。

  陳青端起杯,抿了一口,舌尖先是一絲微苦,隨即回甘綿長。

  「好茶。只是——」

  陳青猶豫了一下,「為什麼不是龍井?」

  「我家老爺子愛這個。」

  因為,陳青知道省長鄭立是喜歡龍井的,反倒是省委書記對茶沒什麼太深的愛好。

  所以,整個省里大小領導,基本都在辦公室備有龍井。

  當然,為了減少龍井價格帶來的一些麻煩,在鄭省長辦公室的龍井茶都是簡包裝的。

  這也是陳青第一次去見鄭省長的時候,在超市自己買了一盒龍井,把外包裝去掉的原因。

  但那一次在財政廳不小心從公文包里「外露」出茶葉的效果還是非常有效的。

  陳青問出這句話是試探,而錢鳴的回應更是直接。

  說明了鄭立並非簡老爺子當年的下屬,不一定是對立,畢竟簡老爺子最後是在部領導的位置退下來的。

  錢鳴似乎對陳青刻意的詢問深知其意,笑了笑,也給自己斟了一杯,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看著亭外漆黑的水面。

  「馬家那丫頭安頓好了?」他問。

  「安頓好了,馬老爺子很高興。」陳青說,「謝謝錢董關心。」

  「應該的。都說私下叫錢叔,看來陳書記還是覺得我們關係有些遠啊!」

  「一時口快,口誤!錢叔別誤解!」陳青驚覺自己似乎還忘了。

  不管從哪個角度,他叫錢叔都沒問題。

  更何況迄今為止,錢鳴也好、錢春華也好從未向自己索求過什麼。

  甚至連自己與馬慎兒結婚,錢春華都沒有表現出一點不滿,主動去了國外。

  錢鳴再次笑了笑,但嘴唇微張一下,卻又停頓下來,似乎在斟酌用詞,「春華那邊……我也跟她通了電話。她說澳洲那邊事務剛鋪開,短期內回不來,托我向你道個歉,可能你和慎兒的孩子滿月酒都喝不了。婚禮沒參加,孩子滿月酒也喝不上,以後再補償你了。」

  陳青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春華太客氣了。」他說,「該抱歉的是我。如果錢叔再和春華打電話,請代為轉達我的心意。」

  亭子裡安靜了片刻。

  陳青表明自己和錢春華之間關係的態度非常明確。

  除了因為自己已經結婚,還有一個原因,畢竟錢鳴是錢春華的父親。

  儘管話題是錢鳴自己主動提起,他總不能以一個已婚男人的身份說,自己和他女兒私下關係還不錯。

  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很快又消失在竹海深處。

  「你這次到蘇陽市,只是為了送你妻子馬慎兒回馬家?」

  「主要是。也順便想拜訪一下省里的領導。」陳青的回答很謹慎,「聽說簡老身體抱恙,做晚輩的也去不了,就只好來委託錢叔代為轉達心意。」

  陳青說完,從兜里掏出一個盒子,遞給了錢鳴,「安神的珠串,沒有價值,圖個心理作用。」

  這個檀木珠串是馬慎兒給他的,價格確實在錢鳴這邊沒辦法說,但對普通工薪階層而言還是要幾個月的工資收入。

  錢鳴打開看了看,點點頭,「有心了。我會轉告老爺子的。」

  放下木盒,錢鳴目光轉向陳青,「金禾縣最近的動作,我聽說了。是該整頓一下職能部門了。盛天工業被為難的時候也有,只是這些人知道輕重,也不敢太猖狂,我也吩咐過不要太計較。」

  「錢叔,以後有這樣的問題,您該計較。我也不會像這次顯得還略有些被動。」

  「這不只是你金禾縣一個地方,很正常。」錢鳴似乎不在意。

  「問題暴露出來了,不能不處理。」陳青放下茶杯,「不過,治標容易,治本難。」

  「治本……」錢鳴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笑了笑,「陳青,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

  陳青看向他。

  「是你有治本的意識,也有治本的膽量。」錢鳴的話帶著一點戲謔,「但,說得直白一點,你與周圍有點格格不入!」

  「我知道。如果沒有人逼迫,我或許也和大多數人一樣。」

  錢鳴說再次點點頭,「小陳,但治本需要時間,也需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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