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走,還是留下!


  「該說話的時候要說話。」陳青腳步不停,「他們擺出這個陣仗,就是想看看我會不會露怯。」

  他徑直走到警戒線內,在距離刀疤臉大約五米的地方停下。

  雨水順著他的頭髮流下,深藍色的西裝外套很快濕了一片,但他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對方。

  刀疤臉顯然認出了他,手裡的擴音器放低了些,但眼神里沒有絲毫敬畏,只有挑釁。

  「你是負責人?」刀疤臉開口,聲音粗啞。

  「我是金禾縣委書記,陳青。」

  陳青的聲音不高,但在雨聲中清晰可辨,「你們在這裡堵路,影響重點工程施工,已經涉嫌違法。有什麼事,可以派代表跟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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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刀疤臉嗤笑一聲,舉起擴音器,「陳書記是吧?我們沒什麼好談的!工地欠我們兄弟一百多萬運輸費,拖了三個月不給!今天不給錢,這路就別想通!」

  話音剛落,他身後那群人跟著起鬨:

  「對!給錢!」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當官的怎麼了?當官的就能賴帳?」

  聲浪在雨幕中炸開,帶著明顯的煽動性。

  陳青面不改色,等聲音稍歇,才開口:「你說工地拖欠運輸費,有合同嗎?有欠條嗎?有對帳單嗎?」

  刀疤臉一愣,隨即硬著頭皮說:「口頭約定的!幹了活就要給錢!」

  「口頭約定?」陳青笑了笑,那笑容里已經沒有溫度,「幾十輛車的運輸,上百萬元的費用,口頭約定?這位同志,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在侮辱你自己的?」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笑了出來,但立刻被刀疤臉瞪了回去。

  「少廢話!」刀疤臉惱羞成怒,「今天不給錢,這事沒完!」

  陳青不再看他,轉頭對站在工地門內的項目經理招了招手:「王經理,你過來。」

  一個戴著安全帽、渾身泥水的中年男人連忙小跑過來:「陳書記!」

  「咱們工地和運輸車隊的合同,付款憑證,所有相關單據,現在能調出來嗎?」

  「能!能!」王經理連忙說,「都在項目部的電腦里,有電子檔,也有紙質合同存檔!」

  「給你十分鐘,把所有材料列印出來,拿到這裡。」陳青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晚上八點三十五分,八點四十五分之前,我要看到。」

  「是!我馬上去!」王經理轉身就跑。

  陳青又看向劉勇:「劉局,讓你的人檢查一下這些渣土車的車牌,查查它們屬於哪家公司,公司法人是誰,有沒有道路運輸許可證。順便看看車上這些人,有沒有『熟面孔』。」

  劉勇會意,立刻吩咐手下行動。

  刀疤臉的臉色變了變。

  他沒想到陳青會這麼直接,這麼冷靜果斷地先把後續的事安排。

  按照他以往的經驗,這種陣仗一擺出來,領導要麼怕事態鬧大,選擇息事寧人;

  要麼就只會打官腔,最後不了了之。

  但眼前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每一步都設想了下一步要做的事。

  如果群體事件不能達到目的,參與事件的人最後是什麼結果,刀疤臉幾進宮也不是不知道。

  「陳書記,」刀疤臉的語氣軟了些,但依然強硬,「我們也是沒辦法,兄弟們要吃飯……」

  「要吃飯,就按規矩吃飯。」

  陳青打斷他,「如果真有欠款,我保證一分不少。但如果有人想藉機鬧事,阻礙重點工程建設,」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那我也可以保證,法律不會姑息。」

  雨越下越大。

  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雨聲嘩嘩。

  刀疤臉身後的人群開始有些騷動,有人交頭接耳,有人眼神閃爍。

  刀疤臉試圖帶著幾個人靠近陳青,形成更直接的威脅。

  陳青還沒開口,劉勇已經上前幾步,「站住。誰再敢上前,就是阻礙執法,你們可以試試看,是你們不怕死,還是我們民警更敬業!」

  刀疤臉的腳步停了下來,這個他還真的不敢賭。

  個別公職人員也許會退縮,但在領導面前,總有個別人會願意表現。

  到時候,槍打出頭鳥,大雨之中的混亂誰強勢誰才能控制局面。

  而自己,似乎從這個陳書記出現的布置就已經落入了下風。

  劉勇的手下已經開始行動。

  幾個民警拿著執法記錄儀,對著車牌拍照;

  另幾個便衣模樣的警察混在人群外圍,仔細觀察著每個人的臉。

  一個年輕的警察快步走到劉勇身邊,低聲說了幾句。

  劉勇點點頭,走到陳青身旁,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書記,認出三個有案底的,都是謝文龍手下的打手,其中一個是去年因故意傷害被通緝的,還沒抓到。」

  陳青眼神一凜。

  很好。

  謝文龍這是把家底都搬出來了。

  八點四十三分,王經理抱著一摞文件跑了回來,氣喘吁吁:「陳書記,都在這兒了!這是運輸合同,這是每月的對帳單,這是銀行轉帳記錄——您看,上個月二十五號最後一筆款已經結清了,根本不存在拖欠!」

  陳青接過文件,快速翻閱。

  合同規範,印章齊全;

  對帳單清晰,雙方簽字;

  銀行流水顯示,最後一筆三十八萬的運輸費在二十五號下午三點匯出,收款方正是刀疤臉剛才隨口報出的那個運輸公司。

  他把文件遞給劉勇:「劉局,讓大家都看看。」

  劉勇接過,走到刀疤臉面前,把文件一頁一頁翻給他看:「看清楚了嗎?白紙黑字,錢已經給了。你今天帶頭虛構事實,尋釁滋事會是什麼後果,你難道會不知道?」

  劉勇特意把罪名給他報了出來。

  作為一個有前科的人,深知就這一條,關他24小時,輕鬆就可以給他再拘役三個月。

  刀疤臉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那群人也安靜了,不少人開始往後縮。

  陳青走到警戒線前,目光掃過所有人:「材料大家都看到了,工地不欠你們錢。我不管是誰帶頭讓你們來,掙錢是好事,但掙錢也要合法,靠虛構事實,你們就不是在正常地掙錢,而是涉嫌違法了。」

  他聲音再度提高了一點,「現在,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十分鐘內,所有車輛移走,人員撤離。今天的事,我可以當作是誤會,不予追究。」

  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十分鐘後,如果還有人堵在這裡,」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那就不是經濟糾紛了,是涉嫌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破壞生產經營。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承擔法律責任。」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現在是八點四十六分。八點五十六分,我計時。」

  說完,他轉身走回劉勇身邊,不再看那些人一眼。

  壓力,像這夜雨一樣,無聲地傾瀉下來。

  刀疤臉站在原地,額頭上冒出冷汗。

  他想硬撐,但身後的小弟們已經開始動搖了。

  「疤哥,要不……先撤吧?」

  「是啊,看樣子這套行不通啊……」

  「真鬧大了,進去不值當……」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劉勇的手下已經悄悄完成了對所有人員的面部識別和記錄。

  幾個便衣警察站到了關鍵位置,封住了可能的逃跑路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八點五十分。

  八點五十三分。

  八點五十五分。

  刀疤臉終於扛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衝著身後揮了揮手:「上車!走!」

  人群如蒙大赦,紛紛往車上跑。

  引擎聲陸續響起,堵在入口的渣土車開始艱難地掉頭、挪動。

  由於陣型太亂,好幾輛車卡在一起,場面一度混亂。

  陳青對劉勇說:「讓他們走,不要攔。但每一輛車的車牌、司機的臉,都給我拍清楚。」

  「是。」

  十五分鐘後,最後一輛渣土車駛離工地入口。

  雨幕中,那道鋼鐵屏障消失了,只剩下濕漉漉的地面和幾道深深的車轍。

  工地里的工人們爆發出歡呼聲。

  陳青卻沒有絲毫放鬆。

  他走到剛才刀疤臉站的位置,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被踩扁的煙盒——是「北疆」牌,和劉勇在污染事件現場發現的菸蒂是同一個牌子。

  「劉局,」他低聲說,「剛才認出的人里,有右手虎口紋蠍子的嗎?」

  劉勇回憶了一下,搖頭:「沒有。但刀疤臉左手虎口有個狼頭紋身。」

  「不是同一個人,但可能是同一伙人。」陳青把煙盒遞給劉勇,「收好,可能有用。」

  這時,手機響了。

  是韓嘯。

  陳青接起:「韓總。」

  「陳書記,我剛聽說工地的事了。」韓嘯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有舒緩的音樂聲,像是在某個會所,「你那邊處理完了?」

  「剛處理完。」陳青走到一旁相對安靜的地方,「韓總有什麼消息?」

  「我剛和淇縣一個做建材的朋友吃飯,他喝多了說漏嘴的。」韓嘯頓了頓,「謝文龍今晚也在淇縣請客,請的是周大康和他幾個手下。席間謝文龍放話說,今天這只是『開胃菜』,金禾縣要是還不識相,後面還有『硬菜』。」

  陳青眼神一冷:「周大康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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