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浮出水面


  掛了電話,趙建國點了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晨光中繚繞。

  他忽然想起昨晚謝文龍手下堵路的事。

  周大康和謝文龍的關係,在淇縣不是什麼秘密。

  如果周大康真的有問題,那謝文龍……

  事情開始變得複雜了。

  而他趙建國,必須在這複雜的棋局中,找到一條最穩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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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金禾縣公安局審訊室。

  劉勇坐在單向玻璃後面,看著審訊室里那個滿臉橫肉、眼神兇狠的光頭漢子。

  這是昨晚在工地現場認出的一名在逃通緝犯,外號「黑熊」,涉嫌兩起故意傷害致人重傷案,潛逃一年半。

  昨晚趁亂想跑,被便衣按住了。

  「劉局,嘴很硬。」負責審訊的刑警大隊長走出來,搖了搖頭,「只承認昨晚去工地『要帳』,其他的一問三不知。」

  「謝文龍呢?提了嗎?」

  「提了,他說不認識什麼謝文龍,就是跟著刀疤去要錢的。」

  劉勇冷笑:「要錢要得身上揣著彈簧刀、戴著指虎?」

  他起身,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

  「黑熊」抬起頭,看到劉勇肩上的警銜,眼神閃爍了一下,但依然梗著脖子。

  劉勇在他對面坐下,沒說話,只是從檔案袋裡抽出幾張照片,一張一張擺在桌上。

  第一張,是「黑熊」去年在鄰市一家酒吧門口持刀砍人的監控截圖,雖然模糊,但身形輪廓清晰。

  第二張,是他逃亡期間在省城一家小旅館的住宿登記(用了假身份證,但面部識別比對成功)。

  第三張,是他母親在老家縣城的住處照片——門口晾著他母親的衣服,窗台上擺著一盆仙人掌。

  「黑熊」的臉色變了。

  劉勇又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份《犯罪嫌疑人權利義務告知書》,但下面多了一行手寫的字:「主動交代同案犯及幕後指使,可認定為立功,依法從輕或減輕處罰。拒不交代,數罪併罰,建議量刑十年以上。」

  「黑熊」的額頭開始冒汗。

  「你以為謝文龍能保你?」

  「黑熊」沉默。

  「你大概還不知道金禾縣陳青是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吧!」劉勇語氣帶著調侃,「陳青書記遭遇過的『意外』比你參與的事還多,他還活著。」

  這個小小的審訊技巧,讓「黑熊」的瞳孔驟然收縮。

  看到黑熊雙眼失神,劉勇知道就是現在這個機會。

  再度開口,聲音提高了幾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下來,「謝文龍自身難保了。周大康,同樣都保不住他。」

  聽到「周大康」三個字,「黑熊」的瞳孔驟然收縮。

  「昨晚去工地,是誰指使的?刀疤?還是謝文龍直接下的命令?」劉勇身體前傾,目光如刀,「你想清楚再回答。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審訊室里死一般寂靜。

  牆上的時鐘秒針一格一格跳動,像倒計時。

  「黑熊」的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終於啞著嗓子開口:「是……是龍哥。龍哥說,去嚇唬一下,讓工地停工就行,別真動手。」

  「謝文龍為什麼讓你去?」

  「龍哥說……說金禾縣那個姓陳的書記不識相,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謝文龍和周大康是什麼關係?」

  「黑熊」猶豫了。

  劉勇又推過去一張照片——是周大康和謝文龍在一次飯局上的偷拍,雖然畫面有些模糊,但兩人舉杯相視而笑的表情很清楚。

  「他們……經常一起吃飯。」黑熊終於扛不住了,「龍哥幫周縣長處理過一些麻煩事。周縣長……給龍哥批過運輸線路,還有礦山的活兒。」

  「什麼麻煩事?說具體點。」

  「前年,淇縣有個記者寫報導,說龍哥的運輸公司偷稅,還壓榨司機。後來那個記者家裡半夜被人砸了玻璃,車胎也被扎了,報導就沒再發。」黑熊的聲音越來越低,「還有去年,龍哥想要城西那塊地搞物流園,但規劃局卡著。後來周縣長打了招呼,地就批了。」

  劉勇快速記錄著。

  這些都是零散的線索,但拼湊起來,就是一張越來越清晰的關係網。

  「謝文龍現在在哪兒?」

  「我不知道……龍哥有好幾個住處,平時也不告訴我們。」

  「他有沒有記帳的習慣?或者有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放在哪裡?」

  黑熊想了想:「龍哥有個保險箱,放在他情婦那裡。鑰匙他自己隨身帶著。我見過一次,裡面有錢,還有幾個小本子。」

  「情婦在哪兒?叫什麼名字?」

  「在淇縣『金碧花園』小區,叫小麗,真名我不知道。龍哥給她買了套房,平時她就住那兒。」

  劉勇合上筆記本。

  「你的話,我們會核實。如果屬實,算你立功。」他站起身,「但如果讓我們發現你說謊……」

  「不敢!我不敢說謊!」黑熊連忙說。

  劉勇走出審訊室,對等在外面的刑警大隊長說:「立刻安排人,秘密監控金碧花園小區。跨區核查,多用點私人關係,不要打草驚蛇了。查清楚謝文龍情婦的具體住址、作息規律。」

  「是!」

  劉勇回到辦公室,立刻給陳青打電話。

  電話接通,他言簡意賅地匯報了審訊突破和保險箱的線索。

  陳青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劉局,這是個機會。如果能拿到謝文龍的保險箱,裡面的東西可能是指向周大康的直接證據。」

  「我明白。但謝文龍很警惕,保險箱鑰匙應該是隨身帶或者藏在某處,硬搶風險太大。」

  「不用硬搶。」陳青說,「謝文龍現在應該已經知道黑熊被抓了,他肯定會慌。人一慌,就容易出錯。你安排人,給他製造點壓力。」

  「怎麼製造?」

  「他不是有好幾個住處嗎?派人去『拜訪』一下,不用進門,就在外面轉轉,讓他感覺到自己被盯上了。」

  陳青的聲音冷靜而富有策略性,「同時,讓韓嘯在淇縣那邊放點風聲,就說省里對合併期間的治安問題很重視,特別是涉黑勢力干擾重點工程建設,要嚴打。」

  劉勇立刻領會:「逼他轉移或者查看保險箱,然後我們找機會下手?」

  「對。但要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陳青頓了頓,「等趙建國那邊對周大康施加壓力之後。周大康一慌,謝文龍會更慌。到時候,他們之間很可能會有緊急聯繫,那就是我們的機會。」

  「明白了。我這就安排。」

  掛了電話,劉勇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警車。

  一場無聲的圍獵,已經展開。

  而獵物,正在一步步走進預設的陷阱。

  下午三點,陳青正在辦公室審閱「跨區域產業協同招商大會」的籌備方案,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境外號碼發來的加密信息,只有簡短几行:

  「謝文龍曾通過維京群島離岸公司『STAR SKY』轉移資金約五百萬美元,交易對手為『JH CAPITAL』,後者註冊人姓趙,與趙華侄子同名。STAR SKY實際控制人疑為謝文龍,但資金最終流向加拿大某帳戶,戶主英文名與趙華兒子護照名一致。謹慎參考。春華。」

  陳青看著這條信息,眼神深邃。

  錢春華在澳洲,依然在動用盛天集團的資源幫他調查。

  而這條信息,把謝文龍、趙華殘餘勢力,甚至可能更高層的人物,隱隱聯繫了起來。

  如果謝文龍不僅是周大康的白手套,還牽扯到趙華那條線……

  那這件事的複雜程度,就遠超一個縣級層面的博弈了。

  他正要回復,另一條信息跳了出來,是李花:

  「急。剛聽說,普益市主要領導明天要來省里,據說是針對合併方案提出『補充意見』,核心訴求是『平衡兩地幹部安排,避免一方過度主導』。另,省委組織部穆元臻私下透露,包書記對合併後新縣書記人選尚未最終拍板,要求『再看實績』。陳青,你的招商大會必須辦出彩,這是關鍵亮相。」

  陳青放下手機,走到牆上的金禾縣地圖前。

  地圖上,金禾縣與淇縣交界處用紅筆畫了一條粗線,旁邊標註著「快速通道」。而沿著這條線向南,金禾縣規劃中的「智慧物流港」「金禾新城」等項目星羅棋布,像一串珍珠。

  這串珍珠,就是他的實績。

  也是他競爭新縣書記席位的最大籌碼。

  他回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鄧明,招商大會的嘉賓名單最終確認了嗎?」

  鄧明很快來到辦公室,手裡拿著一份名單:「書記,這是最新版。除了我們縣和淇縣的企業,韓總幫忙邀請了十二家省內外有實力的企業,其中三家是國內行業龍頭。另外,嚴巡副省長辦公室回復,嚴省長那天上午在省里有會,但下午可能會抽時間過來看看。」

  「下午?」陳青皺眉,「大會是上午開幕,下午是分論壇和企業對接。如果嚴省長下午才來,意義就不一樣了。」

  「我明白,但省里日程確實排得很滿。」鄧明也很無奈。

  陳青沉思片刻:「你以縣委辦的名義,再給嚴省長辦公室發一份補充邀請函。就說,招商大會上午有個『重點項目集中簽約儀式』,簽約金額預計超過五十億,涉及稀土深加工、環保技術、智慧物流等多個領域,是金禾縣近年來最大規模的一次招商成果展示。我們誠摯希望嚴省長能蒞臨指導。」

  鄧明眼睛一亮:「書記,這招高明。把『成果』亮出來,領導自然會有興趣。」

  「另外,」陳青補充道,「把淇縣那邊響應邀請的企業名單單獨列出來,附在後面。要體現出『跨區域協同』的實效。」

  「好,我馬上去辦。」

  鄧明離開後,陳青重新坐回椅子上。

  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在辦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拿起筆,在日曆上圈出招商大會的日期——五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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