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實幹型領導

  陳青把蘇陽高新區搬遷的特定條件一一列舉——城西的空地、市裡的專項資金、企業的搬遷意願、高新區原有的產業基礎薄弱與開發區功能重合過多等等。

  「這些條件，缺一樣，都可能出問題。如果哪個市強行推廣失敗了，蘇陽的經驗就成了靶子。」

  周益民沉默了片刻。「你是擔心有人藉機做文章？」

  陳青沒有直接回答。「周書記，我不是擔心自己。我是擔心省里的好政策，被下面執行偏了。」

  周益民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陳青，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推廣的事，省里再補充一下通知。你回去之後，把蘇陽的經驗寫實一點，不要只寫成績，把困難和風險也寫進去。讓學的人知道，不是照搬就能成的。」

  「那召集開會的事呢？」

  「召集開會就算了。搞一次全省這樣的活動，各單位牽扯的精力和時間乃至費用都是問題，以通知為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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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周書記。」陳青知道周益民說的是實話，也不好再提更多的意見。

  從省委出來，陳青上了車。

  趙志遠問：「陳書記，周書記怎麼說？」

  「暫時穩住了。但文件已經下了，收不回來。周書記說商議一下補充通知。」陳青靠在後排拉伸了一下有些疲倦的腰。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止推廣，是讓推廣不出問題。你幫我聯繫省規劃設計院的周銘傳院長，還有社科院城市發展研究所的陳立華所長。我要請他們到蘇陽來，對蘇陽市的搬遷條件做一個評估。儘量寫成完善的事實經驗。」

  趙志遠愣了一下。「陳書記，這不是省里的事，我們替他們做了，會不會越權？」

  「不是越權，是避險。」

  陳青很無奈地說道：「如果各地市因為條件不具備而失敗，他們會怪誰？怪省里？怪自己？不，他們會怪蘇陽。他們會說，蘇陽的經驗是假的，不是吹出來的就是藏私。但有了周院長和陳所長的論證，就怪不到我們頭上了。」

  「免得到時候，李豐澤和劉鐵軍再推一把，我這個蘇陽書記，就是全省的靶子。」

  趙志遠的臉色白了。「陳書記，我馬上去聯繫。」

  晚上，陳青回到家，馬慎兒看他臉色疲憊，給他盛了碗湯。

  「今天又出什麼事了？」

  「省里推廣蘇陽經驗，有人挖坑。」陳青喝了一口湯。「治理城市還要防著別人拿我的工作做文章。」

  馬慎兒看著他。「那你就別幹了。辭職，回家。」

  陳青笑了。「辭職？李豐澤巴不得我辭職。我辭了，他就贏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把坑填上。不讓任何人摔進去。」

  這種內鬥是最耗費精力的，陳青可不想把精力放在這些事情上面。

  儘快推動蘇陽市的擴市方案獲批，這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工作。

  晚上在書房，陳青看著時間給柳艾津發了一條消息。

  「柳主任，下周想去拜訪您。方便嗎？」

  柳艾津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陳青放下手機。

  鄭立讓他去拜訪柳艾津，他一直拖著。

  現在，該去了。

  不僅僅是因為擴市審批，更因為他需要柳艾津幫他分析——劉鐵軍這個人，到底跟李豐澤綁得有多深。

  畢竟，柳艾津除了省發改委主任職務之外，她還有另一個身份，是省政協副主席兼任的省發改委主任，在省直機關乃至省領導面前，她所了解的更全面。

  趙志遠知曉現在的危急，邀請專家的事辦得很快，省規劃設計院周銘傳院長和省社科院陳立華所長接到邀請很爽快答應下來。

  除了兩人之外，還答應帶團隊過來，不只是對高新區搬遷的條件做獨立評估，還會對蘇陽市現在的整體改革進行記錄和研究，作為新時代改革的典型案例提供給高校教學。

  陳青對這些倒沒有在意，資料什麼的無所謂，他現在需要的是蘇陽的安寧發展。

  辦妥了這些，陳青這才稍微鬆了口氣，把注意力轉到了另一件事上——去省城拜訪柳艾津。

  他沒有提前在電話里說太多，只是讓趙志遠約了時間。

  柳艾津的秘書回話很快：周四下午三點，柳主任在省發改辦公室辦公。

  周四中午之後，陳青讓司機把他送到省發改委大樓，一個人上了樓。

  柳艾津的辦公室依舊是很有清新氣息，唯獨不同的是少了一些當年在江南市的簡潔，反而多了一些筆墨，顯得厚重了許多。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陳青臉上笑容一堆，剛想說話，就被柳艾津打斷。

  「說吧，什麼事？你這個人，無事不登三寶殿。」

  陳青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柳姐，您這話說得我好像多勢利似的。」

  「你不是勢利，你是忙。忙到連電話都沒時間打。」柳艾津看著他。「上次你來，是蘇陽擴市的事。這次來，又是什麼大事？」

  陳青沒有繞彎子，「柳姐，劉鐵軍省長您了解嗎？」

  柳艾津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怎麼突然問起他？」

  「省里發了一個文件，推廣蘇陽高新區搬遷的經驗。劉省長批的。文件本身沒問題，但批示里有『創造性複製』幾個字，味道不太對。我擔心有人藉機做文章。」

  柳艾津沉默了片刻，似在回憶。

  「劉鐵軍這個人，我在省里打交道不多。他是從企業系統上來的，當過幾年省國資委主任，後來嚴巡退了之後提了副省長。分管的都是經濟方面的工作，手裡有實權。能力和眼光不錯，算是實幹型領導。」

  「實幹？」陳青低頭沉吟了一會兒，「那應該在人情世故上比較直爽，對人呢？」

  「我和他沒有太多個人交道，說話倒是不圓滑，但懂得藏拙。」柳艾津忽然想起了什麼，「他跟蘇陽市長李豐澤是老鄉，兩人關係一直不錯。李豐澤能到蘇陽當市長，劉鐵軍是出過力的。」

  「那他在副省長的位置上對省里應該是做出很大貢獻了？」

  柳艾津微微搖頭，「貢獻一事不好說。大部分還是以前嚴副省長時期留下的經濟方針。」

  「那您剛才還說劉省長是實幹型領導。」

  「這個人精明。從不輕易表態，表態了就不會輕易改。他批這個文件，應該有他的考慮。」柳艾津解釋道：「你是怕他跟李豐澤聯手，給你挖坑？」

  儘管柳艾津沒有解釋清楚，但陳青還是聽明白了。

  劉鐵軍這個人確實是「實幹」型的領導，做事精明，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