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一年處分
一個小時後,何道遠來了。雖然臉上還有疲憊感,但狀態輕鬆了許多。
「何書記,坐。」陳青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馬院的處理意見和學工部、輔導員、紀委商議了沒有?」
陳青不問有沒有,而是問制定的處理意見有沒有考慮多方的意見。
「陳書記,已經在溝通了。」
何道遠在椅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陳書記,這個事學院肯定會追責。馬院的學生工作管理有漏洞,我作為院黨總支書記,該承擔的責任我不會推。事後該處理怎麼處理我都接受。」
陳青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但我有個想法。」
何道遠停了一下,像是把話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才敢說出口。
「處分按程序走是一回事,但還有一件事可以做——這五個人能找到,是因為當地村民參與了搜救。馬院可以組織他們寫一份檢討,但不止是寫檢討。讓他們了解這次搜救動用了多少資源、多少人因為他們的任性放棄了休息。把搜救過程的真實記錄拿給他們看,讓他們知道這個代價不是'處分'兩個字就能概括的。」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𝖙o5️⃣ 5️⃣.𝕮𝖔𝖒
「你打算怎麼操作?」
「我讓輔導員把搜救時間線整理出來。哪一級出動了多少人、多少輛車、無人機飛了幾架次、村民進山搜了多長時間。不批判,只陳述事實。然後讓他們自己去算一筆帳——他們這一趟,學校、公安、消防、村民加起來的人力成本大概是多少。」
何道遠說完這段話,像是已經把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搬開了,呼吸比剛才勻了一些。
陳青靠回椅背,目光在何道遠臉上停了一會兒。
「這個做法比單純的處分更有用。何書記,馬院的後續工作你全權負責。黨委會那邊上報之後,我會說明情況。」
何道遠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住了,手搭在門把手上沒有立刻拉開門。
「陳書記,還有一件事。他們該不該嚴肅處理?」
「折中。」陳青給出了一個他自己從來沒有下達過的柔性和彈性兼顧的指示。
何道遠卻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點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何道遠走後,陳青想了想,自己似乎遺漏了一個問題,人雖然在二十四小時內就找到了
但教育廳那邊如果有人去告狀的可能性不是沒有。
想到這裡,他給魏長林打了個電話。
「魏廳長,蘇陽大學這邊今天出了一件事,五名學生擅自離校進山失聯了一晚上。已經找到了,人沒事。」
魏長林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語速比平時慢:「找到了就好。後續處理有什麼需要廳里協調的?」
「不需要。我已經安排學院做處分和教育工作。給你打電話就是通報一聲,省廳那邊如果有人問起,你按實際情況回應就行。」陳青如實回應道:「在蘇陽市領導的支持下才能這麼快速地找到學生。也及時通報給了學生家長,目前得到的消息,學生家長還沒有情緒超出正常的範圍。」
「好。不過老陳,學生安全的事向來敏感。你那邊要處理到位,別留尾巴。」
「我知道。」
掛了電話後,陳青想了想這件事可能會產生的一個效應。
五名學生擅自離校進山,雖然人找到了,但這件事的傳播速度不會慢。
如果某些人覺得陳青的精力被牽扯到了學生安全事件上,審計和調查的節奏會因此放緩。
這個空檔期,他正好可以利用起來。
他拿起手機,給蘇沐發了一條消息:「五名學生的處理方案和搜救情況,結合學院的處理意見,以黨辦的名義出一個情況通報。發到學院一級,不對外公開。通報里不寫具體人名,只寫事件經過和處理原則。」
蘇沐回覆:「明白。明天上午之前出稿。」
五名學生的事讓學校短暫地被拉了一下韁繩,但也恰好讓他有了一個「節奏放緩」的合理藉口——至少在外人看來,他這周的重心都在處理學生失聯事件上。
他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拿起手機給梁高發了一條消息:「學生事件處理完之後,審計那邊可以適當放鬆兩天節奏。讓李春明那邊保持正常狀態,不急著拿原件。等對方以為我們速度慢下來了,自然會露出下一步。」
梁高回覆:「明白。那秦四海那邊呢?」
陳青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想了一會兒:「繼續找。他不露面,時間越長,說明他越沒有備選方案。」
五名學生失聯事件後的第三天下午,處理意見出來了。
黨委會開了一個小時。
何道遠把搜救時間線和成本估算擺在了桌上——派出所出警六人,消防八人,當地村民十一個,無人機兩架次,搜救持續了將近十四個小時。
這些數字比任何批評都有說服力。
最終處理意見一致通過。
五名學生都給了記過處分,期限一年。
處分依據列得很清楚——曠課加上擅自組織進入未開發區域造成重大惡劣影響,兩項疊加屬於加重事項。同時考慮到之前沒有違紀記錄屬於初犯,事後配合調查態度誠懇,減輕處理。
最終落在記過,不降級也不拔高。
處分文件當天下午就發到了馬院。
何道遠拿著文件去找了五個人。
輔導員提前通知了他們,五個人下午兩點準時坐在了輔導員辦公室里,沒人遲到。
周帆坐在最邊上,低著頭在看自己的鞋面。
何道遠把處分決定宣讀完之後,沒有把文件合上就離開了。
他把紙放在桌上,坐在了輔導員對面的椅子上,看著他們。
「處分的事說完了。我說點別的。」
五個人抬起頭來。
「你們搜救的那天晚上,青峰山當地村民來了十一個。他們是在家吃完晚飯之後出的門,有些人第二天一早還要下地幹活。沒有人要報酬,派出所打電話說有人走丟了,他們穿上外套就來了。」
辦公室里很安靜。
「你們每個人回去之後算一筆帳——學校、派出所、消防、村民,加起來的人力成本是多少,這錢誰出的。我讓輔導員把搜救時間線整理出來發給你們了,你們自己看。」
周帆的嘴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何道遠站起來,目光在他們五個臉上掃了一遍。「我不說你們不該出去玩。年輕人在這個年紀想冒險、想刺激,是正常的,我也不打算在這種事上跟你們講大道理。」
他停了一下。
「但你們走的那條路,景區門口有警示牌。那塊牌子立在那裡不是給誰看的,是前面確實有人走過岔路,確實有人在裡面迷過路。你們看見了,沒有當回事。」
周帆站起來,「何書記,我們錯了。」
「這次你們是因為闖了禍,才知道錯了。」何道遠還是忍不住拍了桌子,「沒有人應該為你們的衝動買單。生命只有一次,你們五個人,就是五個家庭,五個家庭的背後還有至少十個家庭。你們想想,要是真出了事,家裡父母、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會是什麼樣?」
「何書記,我們真的知道錯了。」幾個學生哭出了聲。
何道遠看著五個闖禍的年輕人,顫抖的手指了指他們,沒有再多說。
輔導員在旁邊也不敢多說話。
現在他同樣和幾個學生一樣,慶幸沒有產生惡劣後果,否則所產生的影響,實在難以想像。
「檢討不只是口頭上的,書面和行動都要看到。」何道遠再多說一句,「以後,學校的安全警示教育,你們幾個就作為義務宣傳員,這是你們為自己行為買單最有效的辦法。」
這句話是之前在找到人之後,陳書記專門給他說過的。
最好的教育辦法,就是讓經歷者自己去抹除這種只圖自己青春飛揚,卻無視危險的衝動。
同一時間,陳青在會議室里見了五位學生的家長。
五家一共來了十七個人,每家至少3人,除了學生父母,還有親戚和長輩。
一個學生的背後是好幾個家庭和社會關係的牽扯。
然而,這些道理,年輕的時候沒幾個人明白。
陳青是孤兒,但他和馬慎兒結婚之後,一樣有家,還有女兒。
他無法想像如果陳曦也這樣,他會著急成什麼樣。
因此,單獨和這幾個學生家長見面聊一聊,他認為很有必要。
會議室里陳青特意沒有坐在主位,而是隨意找了個會議桌旁的空位,和蘇沐一起坐了下來。
每一位家長的眼睛都還帶著血色,從得知孩子失聯開始,這些家長應該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蘇沐給大家介紹,「家長們,這是我們學校黨委書記陳青同志。」
全部家長都站了起來,問好,一聲聲的感謝從他們嘴裡說出來都帶著傷感和慶幸。
「大家坐。」陳青連忙壓了壓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陳青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語氣,才開口。
「幾個學生的違紀,學校已經出了處理意見。記過處分,一年。」
聽到對學生的處分,幾個家長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陳青壓了壓手,示意家長不要著急。
「這個處分不影響孩子正常上課,也不影響他以後考研讀博,程序上走的是學校內部處理,如果後續表現良好,不記入檔案的公開部分,僅保留在學校的記錄。」
聽到這裡,大部分家長都坐了下來,神情沒那麼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