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調研結束
帖子在論壇首頁掛了大半個小時,回復量漲到二十幾條,大部分是學生自發回復,語氣不激烈,但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關注。
沒有人刻意煽動,也沒有人借題發揮,像是打開了一扇門之後大家站在門口朝里看了一眼,還沒有決定要不要走進去。
陳青在辦公室里看到了那條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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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正在翻一份後勤處的進度跟蹤表,手機放在桌角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有回覆。
目光在「五號樓下面來了施工隊」這行字上停了兩秒,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回桌角。
他也沒有讓蘇沐去發任何通稿或官方回應。帖子就讓它掛著,跟帖就讓它跟。
學生願意說話,就讓他們說。
有時候,他還特別喜歡這些在他眼中依舊是孩子的學生們發帖。
有熱血、有衝勁,當然也少不了抱怨和情緒。
看得多了,陳青也能分辨出某些學生的發言到底是基於什麼目的。
如果真的出聲干涉,學生們不願意再說了,信息溝通就缺少了橋樑。
年輕人嫌他們思想老了,甚至是沒苦硬吃。
對於他們而言,一出生就沒有過饑寒的困境,也沒有過沒有網絡的世界。
這就是他們現實的生活,要尊重他們對自己生活的時代那種隨意的自在感。
而這些,是他小時候不敢想的。
他翻完進度跟蹤表之後把表格放回桌面,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距離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
窗外的施工動靜不大,偶爾能聽到工具碰撞的金屬聲和工人說話的聲音,隔著兩層樓和一排樹,傳上來的時候已經變得模糊了。
施工隊今天會做到五點半。
姓趙的電工帶著兩個人從二樓開始拆舊線,姓孫的水管工在一樓檢查管道路由。
兩個人偶爾在樓道里碰面,交換一句關於線路走向的話,然後各自繼續。
舊線被一圈一圈地從線槽里抽出來,盤成卷,堆在走廊盡頭的臨時堆放點。
新線沿著牆面固定,每隔一段距離用線卡扣住,排列整齊,間距均勻。
進展不快,但每一個動作都在推進,也代表著學校現在的態度。
五點半收工的時候,姓趙的電工站在二樓走廊里又檢查了一遍新固定好的線槽,確認所有卡扣都按緊了,才拎著工具箱下樓。經過一樓的工具堆放點,他順手把拆下來的舊線卷攏到一起,碼整齊,然後走出樓門。
李春明還在樓外站著,手裡攥著一串鑰匙,靠在一棵行道樹旁邊。
看到姓趙的出來,他問了一句:「怎麼樣?」
「五號樓二樓走完了,明天上三樓。」姓趙的電工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線槽固定好了,沒什麼問題。」
李春明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等其他幾個人都從樓里出來之後,他鎖上工具車的車斗,把鑰匙串收進褲兜,轉身往行政樓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五號樓的方向。
樓道里的燈還亮著,新換的線槽在燈光下泛著白色的光澤,沿著牆面一直延伸到樓梯口拐角。
第三天早上,學校論壇上的第二條施工相關帖子出現了。
這次發帖人拍了一張照片——五號樓二樓樓道里新換的電路管線沿著牆面整齊排列,線卡扣得均勻,間距目測不超過四十厘米。照片的構圖很簡單,沒有濾鏡沒有裁剪,就是手機隨手拍的,但畫面里的走線方式意外地規整,能看出幹活的人手很穩。
發帖人配的文字只有八個字:「這次來真的了。沒糊弄。」
標題是一行空格之後跟了一個句號,像是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沒必要說太多。
這條帖子在論壇上掛了大半天,跟帖量漲到八十多條,大多語氣平淡,沒有煽情沒有控訴,只在說一個事實。
有人回了一句:「我去五號樓看過了,確實在修。樓道里有人在走線。」
有人貼了一張昨天拍的舊線槽照片和今天的新線槽照片放在一起對比,沒有配任何文字,但兩張圖片之間的差異一目了然——舊線槽歪斜鬆動,好幾處卡扣已經脫落;新線槽筆直規整,固定牢固。
還有人跟帖問了一句:「那熱水什麼時候能來?」
樓下隔了不到三分鐘就有人接上了:「工人大叔說先做電路,熱水排第二批。」後面跟了一串省略號,沒有再追問。
帖子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有人發了一張新的照片——畫面里是三瓶礦泉水放在五號樓門口的台階上,旁邊沒有人。
發帖人沒有署名,也沒有解釋,但論壇上的人顯然都看懂了。
有人跟帖「笑死」,有人說「還真有人送水啊!不是說直播嗎?咋沒播?」
然後那條帖子下面陸續出現了幾個「+1「,沒有更多的延伸。
陳青在當天中午看到了那條「礦泉水」的照片。
他放大看了看台階上那三瓶水的擺放方式——一瓶正放,兩瓶側倒,像是有人順手放在那裡還沒來得及擺正。
也看到了跟帖學生質疑為什麼沒直播送水的遺憾,嘴角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些孩子始終還是孩子。
這樣的「質疑」沒有帶來惡意,反而是一種生活的樂趣。
當他們進入社會,很多時候,連這種「質疑」都會消失,被打磨得除了自己之外,不會輕易評價別人。
李春明整個上午都在五號樓和六號樓之間來回走動。
他沒有親自上手幹活,但每隔一陣就會出現在某層樓的走廊里,看一眼新線槽的固定情況,問一句「還有沒有缺的材料」,然後繼續往前走。
姓趙的電工在二樓走廊里遇到他的時候說了一句「李主任,今天進度比昨天快」,李春明點了一下頭沒有回話,但腳步沒停。
下午三點多,陳青處理完手頭幾份文件之後起身走出辦公室。
他沒有讓蘇沐跟著,也沒有說要去哪兒,順著樓梯下了二樓,穿過走廊從行政樓側門走出去,沿著通往宿舍區的石板路慢慢走了一段。
施工的聲音從五號樓方向傳過來,穿著灰色工裝的工人進進出出,有人扛著梯子從一門出來換到另一個門,有人蹲在牆邊整理新的線槽配件。
他看了不到兩分鐘,然後轉身,沿原路走回了行政樓。
這個時候過去,一個校黨委書記就變成了監工了。
他走回辦公室,坐回椅子上的時候拿起手機翻到李春明的號碼,打了一行字:「五號樓進度怎麼樣?」
消息發出去大約五分鐘,李春明的回覆過來了:「五號樓預計明天下午收工。後天轉六號樓。」
陳青看完回復,把手機放回桌面,沒有再做任何指示。
周一早上,陳青剛到學校,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靠近他的辦公室,這腳步聲不像是蘇沐的。
陳青聽到那個聲音之後放下了手裡的文件,抬起頭來看著門口的方向。
門被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了。
梁高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比走之前短了一些,臉上的疲憊已經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另一個系統里待了一個月之後帶回來的、介於清晰和審慎之間的目光。
「陳書記,我回來了。」
陳青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沒有寒暄,直接切入話題:「坐。省紀委那邊怎麼樣?」
梁高坐下來,把夾克拉鏈拉開一半,從內袋裡掏出一個薄薄的黑色筆記本放在桌面上,但沒有翻開。「調研結束了。這次參與的是全省高校紀檢監察工作規範化建設的專項調研,涉及六所學校,蘇陽大學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