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瞥即是經年
回到黃天亮的家中，黃振邦在黃思琪的攙扶下，慢慢的坐在了床上。
這個時節的天氣不熱不涼，打開窗戶，有淡淡的山風吹拂而過，再加上外邊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傳來的蟲鳴，讓整個心情都忽然輕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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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振邦喝了口茶，慢慢說道：「記得小時候，到了這個季節，家家戶戶都喜歡睡在院子裡，畢竟那時候房子也破，真心不如外邊睡的舒坦。之前家裡有個架子車，我父親會在車板上鋪一層乾草，再加層薄薄的被褥，就是一個臨時的小床。我躺上去，父親就會輕輕的搖晃架子車，一上一下，不多大會就睡著了。現在想想，那時候的日子是真苦，但不知道為什麼，回想起來，卻覺得很幸福。」
黃思琪笑道：「主要是因為當時還小。」
黃振邦也笑了起來。
是啊！回憶中感覺到的幸福，並不是當時的生活條件，而是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那時候父母尚在，自己的路途還有很長，即便有再大的苦難，也能扛過去。
而現在呢？
他已經垂垂老矣，甚至不知道今天躺下能不能看到明天太陽的感覺，也正是這樣，才會拼命的回憶童年的時光。
此時他的心境，就像是一首詩里寫的那樣：青絲白髮一瞬間，年華老去向誰言。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
一夜過去。
次日。
黃振邦剛吃完早飯，接到消息後的黃明志就從門外跑了進來，他衝到黃振邦的身邊，高興的喊道：「大爺爺！」
對這個印尼的爺爺，黃明志格外尊敬和愛戴。在他小的時候，這個爺爺就十分溺愛自己，只要回來，絕對會往他的口袋裡塞錢，在當時的黃明志眼裡，絕對是天文數字，後來爺爺黃振江去世，這個遠在印尼的爺爺還經常給自己打電話，考上大學後，更是直接買了筆記本電腦、手機、平板電腦等一系列的數碼產品郵寄過來，當時把同一個宿舍的同學都快眼饞死了，恨不得也要一個同款的爺爺。
坐在輪椅上的黃振邦摸了摸黃明志的頭：「幾年沒見，現在都長成大小伙子了。我看了你設計的那款拜祖軟體，做的不錯，沒給咱們老黃家丟臉。」
黃明志趕緊道：「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其中還有大姐思琪的一份功勞呢！」
坐在一旁的黃思琪擺手道：「我就提了幾點建議，剩下的都是你們搞出來的。這功勞我可不敢當。」
黃天亮笑道：「都是一家人，不管是誰的功勞，都能興旺門楣。」
黃振邦也含笑點頭。
對於他而言，一家人聚集的畫面是最溫馨和幸福的。
正說話間，市裡的攝影師也過來了。
給他們倒了茶，大家又做了一些溝通。在拍攝方面，對方並沒有提出任何要求，只說靜靜的跟隨著，用機器記錄著黃振邦的足跡就可以。其實針對這次專題紀錄片，當初市里也制定了不少研究方案，但最後採用的是李衛國的建議。
那就是以真實為主。
突出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百歲老人的尋根之路。不要有太多人為因素的干預，就是慢慢的融入道老人的歸鄉生活中，用老人的目光去打量這些風景，用老人的腳步去丈量這片故土，等到最後，在進行剪切規整，然後加上一些旁白，進行升華，也只有這樣，才會達到感人至深的效果。
沒有太多的條框，黃振邦等人也輕鬆了不少。趁著太陽還不時很刺眼，他先是在村里逛了一圈。如今整個黃垌村再沒有他兒時的玩伴，這偌大的村子在老人的眼裡，熟悉又陌生。不少小孩子都好奇的喊著他們一行人，還以為是一些拍短視頻的遊客，但實際上，黃振邦也是這個村子出生的孩子啊！
在村里逛完，黃明志突然想起什麼，開口問道：「爺爺，你還想爬具茨山嗎？」
啊？
黃振邦愣了幾秒，然後笑罵道：「你這個小兔崽子，故意逗爺爺玩是吧？就我這樣子，還能爬山嗎？」
說真的，黃振邦確實很想再登一次村後的具茨山，但他現在是真的老了，上次回來都沒有爬成，更不要說現在還坐著輪椅。
黃明志道：「爺爺，我沒逗你啊！現在村後新修了一條盤山路，可以直接把車開到山頂，你一步都不用爬，就能去看軒轅廟了。」
啊？
黃振邦眼睛睜大。
現在都能直接開車到山頂？
黃天亮在旁邊笑道：「是啊！大伯，忘記和你說了，前幾年市政為了提升遊客的舒適度，特意投資建設了一條盤山路，你要是想去，我這會就開車帶你上去看看。」
黃振邦道：「去！咱們現在就走！」
那種激動的樣子，仿佛懵懂的小伙看到初戀時候的女孩。
……
回到家中，將黃振邦攙扶到車內，黃天亮開車，黃思琪和黃明志做在其中跟隨，兩個攝影師則是開車跟在後邊，一行人就這麼朝著具茨山而去。
通往山頂的盤山路就在劉富貴的度假山莊旁邊。順著山路一直前行，因為具茨山本來就不算高的原因，所以整體山路倒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崎嶇難行。
黃振邦看著窗外，如今的天氣，山中綠樹成蔭，不時還有成群的飛鳥從高空中掠過，而在這一刻，黃振邦覺得自己的心情也仿佛插上了翅膀，在這片山澗肆意的飛翔。
在山路上行駛了大約二十多分鐘，最終抵達到了山頂的停車場。
向上不遠，就是一處巍峨的建築，那是黃帝祠中天門，赤柱畫棟，飛檐挑角，紅磚綠瓦，蔚為壯觀，據說黃帝當年曾在此處召集群臣商議對策。中天門之後，還可以看到矗立在最高處的軒轅閣。這兩處建築都是前些年仿建的。在軒轅閣後，還有一處真正的古建築，那就是黃振邦當年回來第一次爬山看到的軒轅廟。
黃振邦坐在輪椅上，遙望著遠處山巒間的景色，滿心感慨。
一眨眼，二十二年就過去了。
當年的黃天亮才剛三十歲，而現在已經頭髮蒼白，年過半百，自己更是變成這般樣子。
山水依舊，人不當年！
不經意間的一瞥，就已經相隔經年！